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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

奥特,退休后,又开始做任务

战场比她想象的要大。

诗羽站在临时医疗区里,抬头看天空。光之国的舰队和百特星人的舰队在头顶交错,光束划破大气层,爆炸的光像第二颗太阳。地面在震,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

“新来的,别发呆!”队长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伤员到了!”

她转过身。第一批伤员已经从传送点送过来了。三个,五个,十个。银白色的装甲上沾着灰和光粒子泄漏的荧光。她蹲下去,手按在最近的那个伤员计时器上,光从掌心渡出去。伤员的计时器从红色慢慢转回蓝色。

“轻伤,送后方。”她说。

担架把她抬走了。下一个。计时器在闪,装甲碎了一半,光粒子从裂口往外泄。她按住计时器,光往里灌。太多了,收不住。她收紧光,一点一点地渡。

“重伤!需要修复舱!”

有人把她抬走了。下一个。再下一个。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升起来一次,又落下去一次。她蹲在地上,手从一个人的计时器移到另一个人的计时器上。光灭了,补回去。灭了,补回去。她的光在变暗。

“诗羽。”有人叫她。

她抬起头。队长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支能量补充剂。“喝掉。你的光在闪。”

她接过来,一口喝完。苦的。

“前线推进了。”队长指着星图,“医疗区要前移。你跟第二组走。”

“好。”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撑了一下旁边的箱子。银十字的徽章在左胸上沾了点灰,她擦了擦,没擦干净。

第二组在战线后方三公里处扎营。离前线更近了。她能听见炮火的声音,能看见光束在头顶飞过去。

她蹲下来,继续治。

又一批伤员送过来。她一个一个地过手,光从掌心渡出去,从亮变暗,再从暗变亮。能量补充剂喝了一支又一支,苦到后来尝不出味道了。

“诗羽。”

她抬起头。天已经黑了——不是真的黑,是战场的灰遮住了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一个伤员躺在担架上,计时器在闪,装甲碎了一半。

不是普通的伤。

她的光探进去,发现是能量核震荡。这种伤要慢慢修,快不了。她把光收细,一点一点地往里补。

“诗羽。”

有人叫她。她没有抬头。“等一下。”

“诗羽。”

她抬头。贝利亚站在她面前。他的披风没了,装甲上有几道新的划痕,但人站着,计时器是蓝的。

“你受伤了?”她问。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看着她。他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光从掌心渡过来,暖的,从肩膀流进计时器。她的光亮了一点。

“你的光快灭了。”他说。

“我喝了补充剂。”

“不够。”

他的光还在往里渡。她想躲开,他的手按着她,没让她动。

“别动。”他说。

她不动了。蹲在原地,让他把光渡过来。他的光很暖,比她喝的任何一支补充剂都管用。她的计时器从暗红慢慢转回蓝色。

“够了。”她说。

他又渡了一会儿,才松手。

“别把自己治没了。”他说。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灯是白的,亮着,装甲上的划痕在灰光里泛着暗银色。他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但他的手在发抖。

“你没受伤?”她又问了一遍。

“没有。”

“那你手为什么在抖?”

他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冷的。”

战场上的温度很高,到处都是爆炸和火光。诗羽没有戳穿他。她低下头,继续治下一个伤员。

贝利亚蹲在旁边,没有走。

“你不用回去打仗?”她问。

“推进了。在等指令。”

“哦。”

她继续治。他继续蹲着。

又一批伤员送过来。她一个一个地过手,光从亮变暗。他蹲在旁边,不说话,偶尔在她光快灭的时候把手按在她肩膀上,渡一点过来。

“你不用一直给我补光。”她说。

“嗯。”

但他没有停。

天亮了。又一批伤员送过来。诗羽的手按在计时器上,光渡进去,伤员醒了,握住她的手腕。

“谢谢。”他说。

她摇了摇头。“没事。”

伤员被抬走了。她蹲在地上,手撑着地面。膝盖疼,腰疼,计时器在闪。她喝了一支补充剂,苦的,没有用。光还是暗的。

“诗羽。”

“我没事。”

“你站不起来了。”

她想反驳,但腿确实使不上力。她蹲在地上,抬头看他。他蹲下来,手按在她肩膀上,光渡过来,很多,很快。

“够了——”

“不够。”

他没有停。他的光从肩膀流进计时器,从计时器流遍全身,暖的,像泡在温水里。她的光亮了,从暗红转成浅蓝,再转成亮蓝。

“够了。”她说。

他停了。但没有松手。

“你在这里等着。”他说,“别乱跑。”

“我还要治伤——”

“你现在的状态,治一个死一个。”

她闭嘴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的光太暗了,再治下去,渡出去的不是光,是命。

“我休息一下。”她说。

贝利亚看着她,看了一瞬。然后他把披风解下来,铺在地上。“躺下。”

“这是前线——”

“躺下。”

她看了看披风,又看了看他。他的表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她躺下去。披风很厚,地上很硬,但披风垫着,没那么硬了。空气里有他的光粒子残留的味道,和她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

“睡一会儿。”他说。

“睡不着。”

“闭眼。”

她闭上眼睛。炮火声还在,爆炸的光透过眼皮变成橙色。她的手搭在计时器上,光在慢慢地恢复,很慢。

有什么东西盖在她身上。她睁开一条缝。贝利亚把自己的披风——他只有一件披风,刚才铺在地上了,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又弄了一件——盖在她身上。他的装甲上沾了更多的灰。

“你——”

“闭嘴。睡觉。”

她闭上嘴。闭上眼睛。炮火声远了,光暗了。她睡着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披风还在,贝利亚不在。她坐起来,光恢复了,计时器是亮的。

她站起来,把披风叠好,放在旁边的箱子上。然后她转身,朝伤员区走。

“诗羽。”

队长站在她面前。“你休息好了?”

“好了。”

“那继续。”

“嗯。”

她蹲下去,手按在计时器上。光渡出去,从亮变暗,再从暗变亮。能量补充剂苦的。伤员一个接一个,名字来不及记,脸也来不及记。

“诗羽。”

她抬头。托雷基亚站在她面前。他左胸上别着科学技术局的徽章,手里拿着一个箱子。

“你怎么在这?”她问。

“送设备。”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希卡利长官让我送前线补给。”

他看着她。蓝色的眼灯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落在她左胸的银十字徽章上——上面沾了灰,边缘有点磨损。

“你多久没休息了?”

“休息过了。”

“多久?”

她想了想。“不知道。”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支能量补充剂,递给她。“这个浓度更高。希卡利长官新调的。”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不苦,甜的。

“好喝。”她说。

托雷基亚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别告诉别人。”

“好。”

他走了。她继续治。

又一批伤员。她的光在变暗,喝了补充剂,亮一点,又暗下去。她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

“诗羽。”

她抬头。贝利亚又来了。他的装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有一道在肩膀上,很深,光粒子从里面渗出来。

“你受伤了。”她说。

“小伤。”

“坐好。我帮你治。”

“不用。你先管自己。”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撑了一下旁边的箱子。走到他面前,手按在他肩膀的伤口上。光渡过去,伤口开始愈合。他的光缠上来,和她的光混在一起。

“你的光很暗。”他说。

“你也是。”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她帮他治完肩膀上的伤,又发现他腰侧有一道,手臂上有一道,后背有一道。她一个一个地治,光一点一点地渡出去。

“够了。”他按住她的手。

“还没完。”

“够了。”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你的光要没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计时器。暗红色,一闪一闪的。

“我去喝补充剂——”

“坐下。”

她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来。他把自己的光渡过来,很多,很快。她的计时器从暗红转成红色,再转成浅蓝。

“你别——”

“闭嘴。”

她闭嘴了。他的光从肩膀流进来,暖的。她的光缠上去,两团光混在一起,分不清。

“哥哥。”她说。

“嗯。”

“你那边打完了?”

“推进了。等指令。”

“哦。”

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没有躲开。炮火声还在,但没那么近了。灰在空气里飘着,落在两个人的装甲上。

“诗羽。”

“嗯。”

“以后别来前线了。”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灯。白色的,亮着,里面有她的倒影——装甲上全是灰,计时器在闪,看起来很狼狈。

“我没事。”她说。

“你有事。”

“我真的没事。”

“你刚才站不起来了。”

她沉默了一瞬。“那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贝利亚看着她。看了很久。

“诗羽。”

“嗯。”

“你受伤了我会心疼。”

她的光跳了一下。

“你受伤了我会心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粗粝得像砂纸。“你在前线,光灭了,我补。光灭了,我补。我补了三次。你的光越来越暗,我的手一直在抖。你知道吗?”

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选的路。我知道你要救人。我知道这是你想做的事。”他停了很久,“但你下次来前线,我跟你一起。”

“你是战士——”

“我跟你一起。”他重复了一遍,“你在哪,我在哪。”

她看着他。他的眼灯亮着,很亮,和第一天在奥特小学门口看见他的时候一样亮。那时候他说“来接你的人”,她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他蹲在她面前,装甲上全是划痕,肩膀上的伤刚愈合,还留着印子。他说“你在哪,我在哪”。

“好。”她说。

贝利亚的光跳了一下。

“那你不许冲太前面。”她说,“你受伤了我也心疼。”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光渡过来,很暖。

“说好了。”她说。

“……说好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装甲上的灰。“我去治伤了。”

“嗯。”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他还蹲在原地,看着她。

“哥哥。”

“嗯。”

“你回去打仗的时候,别受伤。”

“尽量。”

她转过身,走了。她的光从计时器里漫出来,朝他的方向飘过去。他的光缠上来,一圈一圈,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她的。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知道他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