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诗羽攥着书包带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哥哥,我约了托雷基亚去图书馆,晚一点回来。”
贝利亚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他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眼灯没有看他,在看地板。她在紧张。
“去吧。”他说。
诗羽抬起头,眼灯亮了一瞬。“真的?”
“嗯。”
“那我走了!”
门关上了。
贝利亚坐在沙发上,文件还摊在膝盖上。他没有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知道她早晚会认识托雷基亚。他知道这一世她还是会和托雷基亚走近。他在红色光团面前说过“我去”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但知道和面对,是两回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诗羽小小的身影正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他看着她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
他的光在计时器里沉了一下。
那条时间线的画面又涌上来——她把星辰徽章戴在托雷基亚计时器上,她说“你是我自己选的伴侣”,她窝在托雷基亚怀里蹭他的脖颈,说“我回来了”。那些画面像刻在光核上一样,擦不掉。
他闭了一下眼灯。
不一样。他在心里说。这一世不一样。她是他的妹妹。她住在他的家里。她出门前会告诉他去哪里。她回来后会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是他的。
至少现在是。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图书馆对面的街道上了。
隔着一条街,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他能看见里面。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她坐在左边,托雷基亚坐在右边。两个人面前摊着书,托雷基亚指着课本在说什么,她歪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她在笑。
贝利亚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窗户。他的光在计时器里沉沉地跳着。
托雷基亚比她高半个头,蓝银两色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蓝色的眼灯盯着课本,没有看她。但贝利亚看得见——他的头微微朝她的方向偏着。
他知道那个姿势。他知道托雷基亚是什么样的人。聪明、安静、温柔。会在她冷的时候把披风解下来,会在她饿的时候递吃的,会在她光灭的时候叫她的名字。会让她的光缠上来,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她的。
贝利亚的手指攥紧了。
他等了几万年。几万年。从奥特大战争结束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等。等她出生,等她转学,等她站在走廊尽头背着书包问他“你是老师吗”。他等到了。她叫他哥哥,她住在他的家里,她的光缠在他的光上。
但他站在这里,隔着一条街,看着她坐在托雷基亚旁边笑。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图书馆的灯灭了一盏。久到巡逻的战士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
诗羽站起来,把书收进书包里。托雷基亚也站起来,帮她推了一下椅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她在笑。托雷基亚的嘴角也有一点弧度,很浅。
他们走到街口,停下来。诗羽说了什么,托雷基亚摇了摇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诗羽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托雷基亚转过身,走了。
诗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
贝利亚看着她走过来。
她没有看见他。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走过他站的地方,距离不到十步。
他没有叫住她。他看着她走过街口,转过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他跟在后面,隔着一个街区的距离,慢慢走回家。
到家的时候,诗羽已经换了家居服,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哥哥!你回来了?”
“嗯。”
“你去哪了?”
“警备队。”
她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贝利亚站在玄关,看着她。她回来了。她在家里。她坐在这里。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她对面。
“作业多吗?”
“还好。”她头也不抬,“托雷基亚帮我讲了两道题。”
“他讲得好吗?”
“嗯。”诗羽的笔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就是话太少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多说几句,他说‘说多了你会分心’。”
贝利亚没有接话。
诗羽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哥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去图书馆了?”
贝利亚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街对面,很像你。”
贝利亚看着她。她的眼灯是浅金色的,亮着,很干净。她在等他的回答。
“……去了。”他说。
诗羽没有问他为什么去。她只是看了他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哥哥。”
“嗯。”
“你下次来接我好不好?”
贝利亚的光在计时器里跳了一下。
“图书馆离家不远,我可以自己走。”诗羽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但如果你来接我,我可以少走一段路。”
她顿了顿。
“而且托雷基亚走之后,路上就我一个人了。”
贝利亚看着她。她低着头,铅笔握得紧紧的。她没有看他,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他说。
诗羽的笔停了一瞬。
“那我下次给你发通讯。”她说完,继续写作业,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光跳了一下,缠在他的光上,紧了紧。
贝利亚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几万年。他等了几万年。等到的不是她选他——也许她永远不会选他。但他等到了这个——她会说“你来接我好不好”,她会说“路上就我一个人了”,她会说“好奇怪的名字”然后握住他的手。
这就够了。够他再等几万年。
“哥哥。”
“嗯。”
“明天你陪我去买花种吧。窗台上那个花盆空了好久了。”
“好。”
“买那种会开很久的花。这样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能看见花。”
贝利亚的光在计时器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好。”
诗羽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很轻。
贝利亚坐在对面,看着她。
他的光从计时器里漫出来,缠在她银白色的光上。她的光没有躲,轻轻地缠回来,一圈一圈,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她的。
他等了几万年。他还可以再等。
只要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