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手续办得很快。
快到贝利亚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养兄妹”这个身份到底对不对,诗羽就已经搬进了他在警备队附近的公寓。她的房间在他隔壁,他花了一整天布置——床铺矮矮的,桌角磨圆的,窗台上放了一个空花盆。
“花呢?”诗羽站在窗台前,踮着脚看那个空盆。
“还没种。”
“那你为什么放一个空盆?”
“……会种的。”
她没再追问,转过身去翻他给她买的书。贝利亚站在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银白色的翎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的光在计时器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很暖。
消息传得比他想得快。或者说,凯恩的消息向来灵通。
“贝利亚,”通讯器里凯恩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领养了一个妹妹?”
“嗯。”
“叫什么名字?”
“诗羽。”
“好名字。”凯恩顿了一下,“带她来家里吃个饭吧。玛丽也想见见。”
贝利亚沉默了一瞬。他想起另一条时间线——那条他没有回来的、被驱逐的、建立了银河帝国的、最终失去了一切的时间线——凯恩也曾这样邀请他去家里。那时候他还是凯恩最好的搭档,桌上摆满了玛丽做的菜。那时候泰罗还没有出生,诗羽也还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而这一次,他选了另一条路。
“……好。”
约定的日子到了。贝利亚没有告诉诗羽要去哪里,只说“带你去见个人”。她坐在他旁边,腿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什么人?”
“以前一起打怪兽的人。”
“他也打怪兽吗?很厉害吗?”
“嗯。”
“比你厉害吗?”
贝利亚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灯亮着,仰着脸等他回答,表情很认真。
“……差不多。”
她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晃腿。
凯恩的家比贝利亚的公寓大得多。门推开的时候,玛丽已经站在玄关等着了。她的眼灯弯着,笑容温和。
“你就是诗羽吧?”玛丽蹲下来,和诗羽平视,“你好呀。”
诗羽往贝利亚身后缩了半步,但眼灯还是亮着的。“您好。”
“我是玛丽,这是凯恩。”她指了指身后走过来的红族奥,“进来吧。”
凯恩站在玛丽身后,看着贝利亚,目光在他和诗羽之间转了一圈。“进来坐。”
客厅里摆着几盘点心,还有一壶光能茶。诗羽坐在贝利亚旁边,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
“诗羽几岁了?”玛丽问。
“三千二百岁。”
“和泰罗差不多大呢。”玛丽看向凯恩,“泰罗呢?不是说今天早点回来吗?”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我回来了!”
一个红银相间的身影走进来。泰罗一眼看见诗羽,愣了一下。
“诗羽?你怎么在这?”
诗羽冲他挥了挥手。“泰罗。”
“你们认识?”玛丽问。
“当然认识啊!”泰罗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是我同班同学,上周转来的。”
凯恩看了泰罗一眼,又看了诗羽一眼。“你们是同学?”
“嗯。”诗羽点了点头。
“她坐我旁边!”泰罗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贝利亚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们是同学。诗羽转学到三班,泰罗也在三班。他等了几万年,等的就是这个。
泰罗坐下来之后,目光在诗羽和贝利亚之间转了一圈。“贝利亚叔叔,诗羽是你妹妹?”
贝利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叫哥。”
“可是你和我爸爸——”
“叫哥。”
泰罗眨了眨眼,看了看凯恩。凯恩端起茶杯,假装没看见。
“……哥。”泰罗改了口,但显然觉得这个称呼很奇怪。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
“对了诗羽,你见过托雷基亚了吗?就坐你前面那个。”
诗羽想了想。“还没说过话。他好像不太爱说话。”
“他就是那样,其实人很好的。”泰罗说,“下次我介绍你们正式认识。”
“好。”
贝利亚的茶杯在手里停了一瞬。
托雷基亚。这个名字从诗羽嘴里说出来,语气平平淡淡的,像说任何一个普通同学。她还不知道那个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还不知道那条时间线里发生过什么。
这样也好。
“贝利亚?”凯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贝利亚回过神。“嗯?”
“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把茶杯放下,“警备队的事。”
凯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泰罗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哪个老师最凶,食堂哪天的饭最好吃。诗羽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贝利亚坐在旁边,看着她的翎羽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她的光缠在他光上,很轻,很暖。
“回家吧。”贝利亚站起来。
“这么快?”玛丽从厨房探出头,“饭菜还没好呢。”
“下次再来。”
回去的路上,诗羽走在他左边,手被他牵着。
“哥哥。”
“嗯。”
“你认识托雷基亚吗?”
贝利亚的脚步没有停。“……算认识。”
“他是什么样的人?”
贝利亚沉默了很久。
“很聪明。”他说。
诗羽等了一会儿。“就这些?”
“……就这些。”
诗羽没有再问。她握紧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一高一矮,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