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毕业

诗羽小学毕业那天，贝利亚去了奥特小学。

他站在礼堂最后一排，披风垂着，白色的眼灯越过前面一排排银色的、红色的、蓝色的脑袋，看着台上。毕业生们排成三排，银白色的光粒子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诗羽站在第二排左边，装甲擦得很亮，站得笔直。

凯恩站在他旁边。“时间过得真快。”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想起诗羽第一天转学的时候，背着书包站在走廊尽头，问他是不是老师。那时候她比现在矮一个头，说话声音很小，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

现在她站在台上，领毕业证书的时候步子很稳，接过来的时候冲台下笑了一下。不是冲他笑的——他没站在前排，她大概没看见他。但她的光从台上漫过来，轻飘飘的，缠在他光上，一触即分。

“她看见你了。”凯恩说。

贝利亚没有回答。

典礼结束后，家长们三三两两地散开。贝利亚站在原地，看着诗羽从台上跑下来，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泰罗跟在她后面，头上的两个角在灯光下亮亮的，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托雷基亚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步子不急不慢。

“哥哥！”诗羽跑到他面前，眼灯亮亮的，“你来了！”

“嗯。”

“你站这么后面，我找了半天。”

贝利亚没有解释。诗羽也没追问，转过身朝泰罗和托雷基亚挥了挥手。“我哥哥来了！”

泰罗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贝利亚叔叔——不对，贝利亚哥哥！”他改口改得很急，大概是被凯恩叮嘱过。

托雷基亚走过来，站在泰罗旁边。他比诗羽高半个头，蓝银两色的装甲，蓝色的眼灯。他看了贝利亚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您好。”

贝利亚看着他。这个蓝族的年轻人，聪明、安静、礼貌。他见过他无数次——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但此刻托雷基亚不认识他，只是礼貌地打个招呼，然后站在一边，等泰罗把话说完。

“诗羽，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吧？”泰罗的声音有点大，“虽然毕业了，但大家都在光之国，不会见不到的！”

诗羽笑了。“能啊。”

“那说好了！托雷基亚你也听见了！”泰罗扭头看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诗羽身上移开，落在手里的书上。

“玛丽来了。”凯恩忽然说。

玛丽从人群里走过来，笑容温和。她走到凯恩身边，看了一眼聚在一起的三个孩子，又看了一眼贝利亚，眼灯弯了弯。

“聊什么呢？”

“聊以后还能不能见面。”泰罗抢着回答。

玛丽笑了笑，目光在诗羽、泰罗和托雷基亚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看向贝利亚。

“贝利亚，”她的语气带着点打趣，“说不定我们以后能做亲家呢。”

贝利亚的光在计时器里顿了一下。

泰罗眨了眨眼，没听懂。“亲家是什么？”

玛丽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贝利亚。凯恩在旁边咳了一声，表情微妙。诗羽歪了一下头，好像也在想这个词的意思。托雷基亚从书里抬起头，蓝色的眼灯看了玛丽一眼，又看了贝利亚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贝利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想得美。”他说。

玛丽笑出了声。凯恩拍了拍贝利亚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下。泰罗还在追问“亲家到底是什么”，诗羽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别问了”。托雷基亚站在旁边，翻了一页书。

回家的路上，诗羽走在他左边，步子比平时慢。

“哥哥。”

“嗯。”

“玛丽阿姨说的亲家是什么意思？”

贝利亚的脚步没有停。“大人说着玩的。”

“哦。”诗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她走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哥哥。”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托雷基亚？”

贝利亚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诗羽说，“你看他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贝利亚沉默了很久。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一高一矮，连在一起。

“没有不喜欢。”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骗人。”

贝利亚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浅金色的眼灯里映着他的倒影。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站在走廊尽头问他是不是老师的小女孩了。但她还是会问“你为什么不高兴”，还是会在他骗人的时候说“骗人”。

“托雷基亚是个好孩子。”贝利亚说，“聪明，认真。”

诗羽等了一会儿。“然后呢？”

“然后没了。”

诗羽看了他一瞬，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走路。走了几步，她忽然说：“那你以后别那样看他了。”

“哪样？”

“就是……”她想了想，“好像他要把我抢走一样。”

贝利亚的脚步停了。

诗羽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转过身看他。夕阳照在她身上，银白色的装甲泛着金色的光。她的眼灯亮着，干干净净的。

“哥哥？”

贝利亚站在原地，看着她。她说——好像他要把我抢走一样。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条时间线里发生过什么。不知道他等了她几万年。不知道他站在图书馆对面那条街上，看着她和托雷基亚坐在一起，心里翻涌着什么。

但她看出来了。她看出来他看托雷基亚的眼神不对。

“不会。”贝利亚说。

他走过去，重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但还是凉的。

“走吧。回家。”

诗羽点了点头。她没有抽出手，就让他握着，走在他右边。

“哥哥。”

“嗯。”

“明天花市有新的花种。你陪我去吗？”

“去。”

“买那种好养的。不然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又忘了浇水。”

贝利亚的光在计时器里暖了一下。

“……不会忘。”

“上次就忘了。”

“那是忙警备队的事。”

“那你这次不忙吗？”

“……不忙。”

诗羽笑了一下，很轻。她没有再说话，握着他的手，步子轻快起来。

贝利亚走在她旁边，光从计时器里漫出来，缠在她银白色的光上。她的光没有躲，缠回来，一圈一圈。

他要站在她旁边。不是哥哥，不是那条时间线里那个只会伤害她的人。是站在她旁边的人。是她会说“你来接我好不好”的人。是她会说“路上就我一个人了”的人。

“哥哥。”

“嗯。”

“你今天来接我，我很高兴。”

贝利亚的光跳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