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被抬过来的,是个银族新人,体能测试区,极限跑的时候倒下的。和昨天那个蓝族一样,计时器很暗,光很薄。诗羽把手放在他胸口,光走了一遍——能量透支了四成,光路没有堵。她把手收回来,拿了一支恢复药剂递给他。
“喝了。休息两个小时。下次提前说。”
银族新人喝了药剂,耳朵红了。“是。”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能量透支的,光路淤塞的,骨折的,肌肉撕裂的。诗羽一个一个地治,光从手镯里渗出来,银白色的,从亮变暗,从暗变得更暗。她的手很稳,她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腕从指尖开始凉,凉到手腕,凉到小臂。
中午的时候,泰罗从实战模拟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诗羽,休息一下。”
“还有五个没处理。”
“让其他人——”
“其他人不会。”诗羽的声音很平。“五个很快。”
泰罗站在那里,看着她把手搭在第五个伤员身上,光从掌心渗出来,银白色的,很薄。她的手指有一点抖——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看到了。
下午的时候,佐藤从实战模拟区走过来。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计时器还是那么亮,但他的光比昨天慢了一点——只慢了一点点,但确实是慢了。他站在急救区边上,看着诗羽给一个骨折的新人接骨头。她的光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手很稳,骨头在她的光里慢慢合拢,严丝合缝。
“诗羽队长。”他叫了一声。
诗羽抬起头。
“我今天收住了。没有伤到人。”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灯很亮,里面有她,有光,有他自己。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好。”她说。
佐藤站在那里,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诗羽已经在处理下一个伤员了,手搭在另一个新人身上,光从掌心渗出来,银白色的,很薄。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了。
第二天结束的时候,诗羽处理了三十一个伤员。能量透支的十四个,光路淤塞的九个,骨折的四个,肌肉撕裂的三个,光路断裂的一个。四十份急救包用了四十份。她的手腕凉了,从小臂凉到肘弯。手镯的光比早上暗了五成。
她站在急救区边上,把登记表翻了一遍。三十一个名字,三十一个备注。她把登记表合上,手镯调暗。泰罗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明天还有一批。一百八十人。”
“嗯。”
“你的光——”
“够。”诗羽的声音很平。她把登记表放进包里,转身走了。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灯还亮着,障碍场上有人在收拾器械,实战模拟区的地上有新的银血痕迹,体能测试区的跑道上有新的光粒子残留。她的光也在那里,银白色的,很薄,比昨天更薄,散在空气里,还没有完全消。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第三天。
诗羽到训练场的时候,急救区还是老样子。四十份急救包,光粒子补充剂、恢复药剂、光路疏通剂,各四十份,整整齐齐。她把前两天用掉的那五十一份补上,手镯调成检测模式。她的光比昨天暗了很多,手镯的光很薄,但她把手腕上的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了。
第一批被抬过来的,是个红族新人,实战模拟区,被打飞了。手臂断了,肋骨裂了两根,计时器在闪。诗羽把手放在他胸口,光从掌心渗出来,银白色的,很薄。她的手指在抖。
她把光逼了一层出来,裹住断掉的手臂。骨裂缝合,光路接回去。她的手腕更凉了,从肘弯凉到肩膀。她把手收回来,在登记表上打了一个勾。手指抖了一下,笔迹歪了一点。她没有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能量透支的,光路淤塞的,骨折的。她一个一个地治,光从手镯里渗出来,银白色的,越来越薄。她的手指一直在抖,很轻,但一直在抖。
中午的时候,泰罗从实战模拟区走过来。他站在急救区边上,看着诗羽给一个骨折的新人接骨头。她的手指在抖,光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手很稳——抖着,但没有偏。骨头在她的光里慢慢合拢,严丝合缝。
“诗羽。”
“嗯。”
“你休息一下。”
“还有十个。”
“让其他人——”
“其他人不会。”诗羽的声音很平,但比前两天哑了一点。她把最后一个骨折的新人处理好,在登记表上打了一个勾。手指抖了一下,笔迹又歪了一点。她没有改。
下午的时候,佐藤又来了。他站在急救区边上,手里拿着一支空了的药剂瓶——光路疏通剂的。
“诗羽队长。我喝完了。”
诗羽看着他。他的光比前天慢了很多,稳了很多。他的眼灯很亮,里面有她,有光,有他自己。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下周一来银十字。我教你收。”
“好。”佐藤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看了一眼诗羽的手——她的手指在抖,很轻,但她把手缩进袖子里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他转身走了。
第三天结束的时候,诗羽处理了三十七个伤员。能量透支的十九个,光路淤塞的十个,骨折的五个,肌肉撕裂的两个,光路断裂的一个。三天一共九十一个。备的一百二十份急救包,用了一百一十二份。她的手腕凉透了,从指尖凉到肩膀。手镯的光很暗,暗到快看不见了。
她站在急救区边上,把登记表翻了一遍。九十一个名字,九十一个备注。她把登记表合上,放进包里。手镯的光闪了一下,灭了。她把光又逼了一层出来,手镯亮了,很暗,但亮了。泰罗从实战模拟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的角很暗,披风上全是灰。
“结束了。”
“嗯。”
“你的光——”
“够。”诗羽的声音很哑。她把包背上,转身走了。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灯还亮着,障碍场上的人在收器械,实战模拟区的地上有三天的银血痕迹,体能测试区的跑道上有三天的光粒子残留。她的光也在那里,银白色的,很薄,很暗,散在空气里,三天都没有消完。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亮着。守契在厨房里热粥,伏井出k在整理笔记本,路基艾尔在院子里收水管。贝利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她的光很暗,手镯的光很暗,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截,是凉的——凉到发青。她的眼灯还亮着,但亮得很吃力。
守契把粥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温的,放了枸杞和红枣。诗羽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甜的。她的手在抖,碗在手里晃了一下。守契蹲下来,把碗接过去,放在她手里,帮她扶着。他的机械手指是凉的,但比她的手腕暖。
“三天,九十一个。”伏井出k的声音从墙边传过来。他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三天的记录。第一天二十三个,第二天三十一个,第三天三十七个。能量透支的,光路淤塞的,骨折的,肌肉撕裂的,光路断裂的。他全都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