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羽喝完粥,把碗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守契把碗收走,伏井出k把笔记本合上,路基艾尔从院子里走进来,把那朵白花放在窗台上——今天的,很白。贝利亚翻了一页文件,声音很轻。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进灵魂空间里。
浅蓝色的光裹着她,很暖。托雷基亚坐在正中间,嘴角没有弯。
“九十一个。”他说。
“嗯。”
“三天。九十一个。”
“嗯。”
“你的光用完了。”
诗羽没有说话。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把她拉进怀里。他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前方。灵魂空间的穹顶是银白色的,她的光铺在上面,很薄,很暗,像快要灭的灯。
“你第一天用了四成光。第二天用了五成。第三天用了六成。你的手镯第一天暗了三成,第二天暗了五成,第三天灭了。你逼了一层出来,它亮了。你又逼了一层,它又亮了。你逼了三次。”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你的手腕第一天凉到小臂,第二天凉到肘弯,第三天凉到肩膀。你的手指第一天不抖,第二天抖了一下,第三天一直在抖。”
诗羽低下头。她的翎羽垂着,光很暗。
“你从来不说不。”托雷基亚的声音低下来。“你从来不问够不够。你从来不看自己还剩多少。你只看别人。”
诗羽没有说话。
“你给九十一个人治伤。你给佐藤开药。你教他收光。你什么都做了。你什么都不留。”
诗羽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是凉的,她的手指也是凉的。她把他攥着膝盖的手指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相扣。
“你数了。”她说。
“嗯。”
“你记了。”
“嗯。”
“你看了三天。”
“嗯。”
诗羽把他的手指握紧了一点。“那你看到了什么?”
托雷基亚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她的光很暗,她的手腕很凉,她的手很小,握着他的手指,握得很紧。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平的,也不是弯的,是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压着,想上来又没上来。
“看到你给九十一个人治伤。看到你的光从亮变暗,从暗变得更暗。看到你的手镯灭了三次,你逼了三次。看到你的手指抖了三天。看到你回来的时候,守契帮你扶着碗。看到你喝了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看到你来找我。”
诗羽把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你从来不问我想不想你。”他说。
“你想我了吗?”
“想了。”
“你在里面闷不闷?”
“闷。”
“今天数了多少?记了几笔?看了我多久?”
托雷基亚看着她。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他把她的手从自己手指上掰开,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落在她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了一个字。很慢,很轻,像怕写破一张很薄的纸。
她感觉到那个字在掌心里化开,浅蓝色的,很凉。
想。
诗羽把手合上,把那个字握在掌心里。她的光从掌心渗出来,银白色的,很薄,很暗,裹住那个浅蓝色的字。字在她的光里化开了,流进她的光路里,从掌心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计时器。她的计时器亮了一度。
“够了。”托雷基亚说。
诗羽抬起头。
“你的光够了。”他说。他的嘴角弯了——不是平的,是弯的,从平的变成弯的,弯的弧度比平时小,但确实是弯了。“你给我的这些,够了。”
诗羽看着他。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她把光翼展开,铺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很薄,很暗。她把剩下的光都铺出来了,给他看,给他数。
“这些够吗?”她问。
“什么?”
“这些光。够不够陪你?”
托雷基亚低下头,看着铺在他身上的那层光。银白色的,很薄,薄到能看见后面浅蓝色的魂体。但她把剩下的都铺出来了,一点都没留。他伸出手,把那些光一点一点收起来,放在自己的计时器里。浅蓝色的光裹着银白色的光,银白色的光融进浅蓝色的光里。分不清是谁的。
“够。”他说。他把嘴唇贴在她眼灯上,很轻。“够了。”
诗羽把脸埋进他胸口。她的光翼收拢,把自己裹成团,缩在他怀里。他的光翼在外面,她的光翼在里面。浅蓝色的裹着银白色的,银白色的裹着浅蓝色的。分不清是谁的。
“明天还要值班。”她说。
“明天你休息。”
“第一小队——”
“明天你休息。”托雷基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但很稳。“玛丽队长说的。今天你提前走的时候,她在登记表最后一页写的是——第一小队队长,下周一轮值。”
诗羽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我一直在看。”他的嘴唇贴在她头顶上。“你走了之后,她把登记表合上,在上面压了一盒点心。草莓味的,少糖。艾斯放的。”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翎羽蹭着他的下巴。他的下巴是凉的,她的翎羽是温的。
“下周见。”他说。
诗羽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明天见。”
托雷基亚的嘴角弯了。不是平的,是弯的,弯的弧度比刚才大。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浅蓝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碰在一起,融成银白色,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明天见。”他说。
灵魂空间外面,守契在厨房里把粥盛出来,放在保温杯里。明天早上热一下就能喝。伏井出k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笔:三天,九十一个。她的光用完了。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她说明天见。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里。路基艾尔从院子里走进来,把那朵白花放在窗台上——今天的,很白。旁边是红豆包、小菜、石头、叶子、石子、文件碎片。他把那朵蔫了的花换掉,把新的放上去。
窗台上,白花在光里晃了一下。很白。明天还会有一朵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