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羽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光从掌心渗出来,银白色的,裹住那条手臂。她的光走了一遍——骨头裂了三处,光路断了四条,肌肉撕裂了一大片。不是考核该有的伤,是实战才会有的伤。
“谁打的?”
教官没有说话。
“实战模拟的对手,是谁?”
教官还是没说话。诗羽抬起头,看了一眼实战模拟区。泰罗站在那里,角上的光比平时暗了一点,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红族新人,肩膀很宽,计时器很亮,手上还有银血——不是他自己的。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光从掌心逼出来,银白色的,裹住银族新人断掉的光路,一条一条地接回去。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很慢,比刚才那个蓝族的慢了十倍。每接一条,她的手腕就凉一点。骨裂的地方要用光裹住,慢慢合拢。肌肉撕裂的地方要用光敷着,慢慢长回去。她的光从掌心渗出来,银白色的,越来越薄。
泰罗从实战模拟区走过来,站在急救区边上。
“他——”
“你打的?”
“不是。是他的对手。那个红族的,出手太重了。”
诗羽没有说话。她把最后一条光路接回去,把骨裂缝合,把肌肉敷好。银族新人的眼灯亮了,计时器从闪变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了。
“三天内不许用这条手臂。恢复药剂一天三支。光路疏通剂一天一支。一周后去银十字复查。”
银族新人的眼眶红了。“谢谢您。”
诗羽在登记表上打了一个勾,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手臂重伤,已处理,一周后复查。她抬起头,看着泰罗。
“那个红族的,叫什么?”
“佐藤。”
“让他过来。”
泰罗愣了一下。“他——他不是伤员——”
“我知道。让他过来。”
泰罗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那个红族新人站在急救区边上。他的肩膀很宽,计时器很亮,手上的银血已经干了。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在等什么。
诗羽看着他。“你叫什么?”
“佐藤。”
“你知道实战模拟的规则吗?”
“知道。点到为止。”
“你做到了吗?”
佐藤没有说话。
诗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她站在那里,他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把他打成那样,他的手臂断了四条光路,裂了三处骨头,肌肉撕了一大片。他要养一周才能恢复。你用了多大的力?”
佐藤没有说话。
“你收不住力?”
“……是。”
“还是不想收?”
佐藤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诗羽看着他。他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不服气,有倔强,有年轻人才有的东西。她把手伸出来,搭在他手腕上。他缩了一下,她没有松开。光从掌心渗出来,银白色的,顺着他的光路走了一遍。能量回路很通畅,光很亮,很纯,但走得太快了——和那个紧张的新人一样,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收不住。
“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光。”诗羽把手收回来。“不是不想收,是收不住。”
佐藤的嘴唇抿了一下。“……是。”
“以前没人告诉过你?”
“告诉过。但——”
“但没人教你。”
佐藤没有说话。
诗羽转过身,在急救包里拿了一支光路疏通剂,递给他。“喝了。”
佐藤接过来,喝了。光路疏通剂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计时器。他的光慢了一点,只是一点点。
“每天一支。喝一周。下周去银十字找我,我教你收。”
佐藤愣住了。“你——”
“诗羽。”她说。“第一小队,队长。”
佐藤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空了的药剂瓶,攥得指节发白。他的眼灯很亮,里面有她,有光,有他自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谢谢您。”他说。声音很轻。
诗羽点了一下头。“回去考核。收着点。”
佐藤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诗羽已经在处理下一个伤员了,手搭在另一个新人身上,光从掌心渗出来,银白色的,很薄。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稳。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诗羽处理了二十三个伤员。能量透支的九个,光路淤塞的七个,骨折的三个,肌肉撕裂的两个,光路断裂的两个。四十份急救包用了一半。她的手腕凉了,从指尖凉到手腕。手镯的光比早上暗了三成。
她站在急救区边上,把登记表翻了一遍。二十三个名字,二十三个备注。她合上登记表,把手镯调暗,光收回去。泰罗从实战模拟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的角比早上暗了一点,披风上沾了灰。
“明天还有一批。”他说。
“嗯。”
“一百五十人。”
“嗯。”
“你的光——”
“够。”
泰罗看着她。她的眼灯很亮,里面有他,有光,有她自己。她的光比早上暗了三成,但她的手很稳,她的声音很平。
“明天我让教官看着点。别出手太重。”
诗羽点了一下头。她转身走了。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灯还亮着,障碍场上有人在收拾器械,实战模拟区的地上有银血的痕迹,体能测试区的跑道上有光粒子残留。她的光也在那里,银白色的,很薄,散在空气里,还没有完全消。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第二天,一百五十人。诗羽到训练场的时候,急救区已经摆好了。四十份急救包,光粒子补充剂、恢复药剂、光路疏通剂,各四十份,整整齐齐。她把昨天用掉的那二十份补上,把手镯调成检测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