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

高斯回到武藏体内的时候，武藏正准备睡觉。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不对。

这不是平时的感觉。

平时的高斯也会带着情绪回来——开心的、满足的、偶尔有点失落的。但那些情绪都淡淡的，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情绪……是满的。

满到武藏刚闭上眼睛，就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迎面拍在脸上。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阳光从头照到脚。暖洋洋的，软绵绵的，从心底往外涌，涌得他都快喘不过气了。

武藏猛地睁开眼睛。

“高斯？！”

【嗯？】高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了？】

武藏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你问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

高斯沉默了一秒。

【我没怎么啊。】

“你没怎么？！”武藏坐起来，“你没怎么我现在为什么感觉自己快幸福死了？！”

高斯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住。】

——

武藏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高斯，”他问，“你老实告诉我，今天诗羽对你做了什么？”

高斯想了想。

【没做什么。】他说，【就是一起去了水族馆，吃了拉面，在公园走了走，然后送她回家。】

武藏听着。

很普通啊。

约会不都这样吗？

但他胸口那股幸福感还在往上涌，涌得他都有点晕乎乎的。

“就这样？”他问，“没有别的？”

高斯又想了想。

【她说我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武藏等着。

【她说水族馆她很喜欢。】

武藏继续等着。

【她说拉面也不错。】

武藏：“……就这些？”

高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她还说，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

武藏愣住了。

他等着高斯说下去。

但高斯没有再说。

只是那股幸福感，忽然又浓了几分。

浓到武藏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罐蜂蜜里，甜得快要窒息。

“高斯，”他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稍微收一收？”

高斯愣了一下。

【我、我在收……】

“你收完了就这样？”

高斯沉默了。

武藏能感觉到他在努力——真的很努力——把那些往外涌的情绪往回压。

但那些情绪像是春天的河水，压都压不住。刚压下去一点，又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武藏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

算了。

淹死就淹死吧。

——

过了好一会儿，高斯终于把情绪稳定下来。

武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虽然实际上他只是出了一点汗。

“高斯。”他开口。

【嗯？】

“你今天，”他问，“到底经历了什么？”

高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说。

——

【水族馆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高斯说，【我们一起看鱼。有一条鳐鱼游过去，她告诉我那是什么。】

武藏听着。

【拉面店的时候，武藏说了那些话。】高斯继续说，【然后她看着我说，水族馆她很喜欢，拉面也不错，我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武藏点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

【公园的时候，有花瓣落在她肩上。】高斯说，【我想帮她拿，但没敢。后来她说，下次直接拿。】

武藏的眉头动了动。

【她还说，不用偷看，直接看就行。】高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然后我问她，今天看的够不够。我说不够，因为明天还想看，后天也想看，以后每天都想看。】

武藏听着。

【然后她说——】高斯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

武藏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那股幸福感是从哪儿来的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是因为她回应了他。

他说明天还想看，她就说那就明天见。

他说以后每天都想看，她就说那就每天见。

她没有拒绝，没有犹豫，没有让他等。

她只是说——明天见。

武藏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高斯有喜欢的人。

是羡慕他被喜欢的人这样回应。

——

“高斯。”他开口。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斯想了想。

【她……不讨厌我？】

武藏笑了。

“不，”他说，“比不讨厌多得多。”

高斯愣住了。

【那是什么？】

武藏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

“你自己想。”他说，“反正我现在告诉你，你也听不懂。”

高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哦。】

武藏等着他说下去。

但高斯没有再说。

只是那股情绪，又浓了几分。

——

第二天早上，武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那是高斯的情绪还在。

那个奥，睡了一觉，还幸福着。

武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高斯。”

【嗯？】

“你今天还去吗？”

【去。】高斯说，毫不犹豫，【她说今天这个时间。】

武藏点点头。

“行。”他说，“那今天穿什么？”

高斯想了想。

【你帮我挑。】

武藏坐起来。

“好。”他说，“包在我身上。”

——

他打开衣柜，开始翻。

这件？太正式。

那件？太随便。

这件？颜色不对。

那件？上次穿过了。

高斯在他体内，看着他一通翻，忍不住问：【武藏，你在干什么？】

“在给你挑衣服。”武藏头也不回，“第一次约会要穿好，第二次约会要穿得更好。这是规矩。”

高斯愣了一下。

【谁定的规矩？】

武藏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定的。”

高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听你的。】

——

武藏挑了半天，终于挑出一套。

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的休闲裤，一件薄薄的灰色外套。

他让高斯从体内分离出来，穿上，然后退后几步，上下打量。

“嗯，”他点点头，“不错。”

高斯低头看了看自己。

“和上次差不多？”

“不一样。”武藏说，“上次是‘第一次约会’的好看，这次是‘第二次约会’的好看。”

高斯看着他。

武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

高斯笑了笑。

【武藏，谢谢你。】他说。

武藏愣了一下。

然后他摆摆手。

“行了，”他说，“去吧。别让人家等。”

高斯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武藏。”

“嗯？”

“今天，”他说，“我会好好记住的。”

武藏看着他，笑了。

“行。”他说，“回来讲给我听。”

高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

门在身后关上。

武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自言自语，“今天不用跟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高斯走远的背影。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

武藏嘴角弯了弯。

“这奥，”他说，“真让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