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送诗羽回去的路，是一条安静的小路。

两旁是低矮的围墙，墙头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小花。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高斯走在她旁边，脚步放得很轻。

不是故意放的，是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诗羽。

——然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正落在她身上。

金色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瑰丽的暖色。她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得很清晰——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淡淡抿着的唇角。

一切都被染成了金色。

那双浅金色的眼瞳也被夕阳照亮，像是盛着一汪融化的光，比平时更浅、更透、更——

高斯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他只是看着。

看着她走在他旁边，看着光在她脸上流动，看着那双眼瞳在夕阳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然后那双眼瞳转了过来。

——

诗羽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然后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温柔的眼睛正看着她，一眨不眨，像是被什么定住了。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紧张，也不是期待，而是另一种更纯粹的、更直接的——

她愣了一下。

“看什么？”她问。

高斯的耳朵瞬间红了。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她，轻声说：“你。”

诗羽挑了挑眉。

“我怎么了？”

高斯沉默了一秒。

他在想该怎么形容。

想得耳朵越来越红，但还是认真地在想。

然后他说：“好看。”

——

诗羽愣了一下。

“就这个？”

高斯点点头。

“就这个。”他说，“想不出别的词。”

诗羽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夕阳在他们之间流淌，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微微发亮。

然后诗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她说。

高斯跟上她。

走在她旁边，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但他忍不住又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看着前方，嘴角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

很淡。

但他看到了。

——

走了一会儿，诗羽忽然开口。

“高斯。”

“嗯？”

“你刚才那样，”她说，“看了多久？”

高斯的耳朵又红了。

“没、没多久。”

诗羽侧过头，看着他。

“没多久是多久？”

高斯想了想。

“从……从转角开始。”

诗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转角开始。

那至少走了五分钟。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问：“好看吗？”

高斯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但他还是点点头。

“好看。”

——

诗羽看着他那个样子。

明明害羞得要命，但问什么答什么，一句都不躲。

她忽然有点想笑。

“行。”她说，“知道了。”

高斯愣了一下。

“知道了？”

诗羽点点头。

“下次，”她说，“不用偷看。”

高斯看着她。

“直接看。”诗羽说。

——

高斯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站在几步之外，夕阳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光里。

她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不用偷看。

直接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亮。

“好。”他说。

诗羽看着他那个笑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

然后她听到高斯的声音。

“诗羽。”

“嗯？”

“你刚才，”他说，“也笑了。”

诗羽脚步不停。

“没有。”

“有。”高斯说，“很淡，但是有。”

诗羽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那一点弧度，又弯了弯。

——

快到楼下的时候，天边的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

只剩下最后一缕光，把天空染成深深的橘红色。

高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过得好快。

他只陪她做了三件事——水族馆，拉面，公园散步。三件事做完，太阳就开始往下落了。

送她回家的这条路，也很短。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把今天记住，就已经快走完了。

他看着前面那栋楼，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

诗羽察觉到他的脚步变慢。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高斯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声说：“这条路，好短。”

诗羽愣了一下。

“什么？”

高斯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夕阳下，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长长的，像是舍不得分开。

“水族馆，”他说，“拉面，公园。三件事就过了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她。

“送你回家的路，”他说，“一走就走完了。”

诗羽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认真的，带着一点不舍，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难过？

她忽然懂了。

他不是嫌路短。

他是嫌能看着她的时间太短。

——

诗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高斯。”

高斯看着她。

“你今天看了我多久？”她问。

高斯想了想。

“很久。”

“有多久？”

高斯认真回忆。

“水族馆的时候，看了很多次。”他说，“拉面的时候，也看了很多次。公园的时候……一直看着。”

他说完，耳朵又红了。

但眼睛还是看着她，没有躲。

——

诗羽听着他说完。

然后她问：“那今天够不够？”

高斯愣了一下。

“什么？”

“今天看的，”诗羽说，“够不够？”

高斯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想了想。

然后他摇摇头。

“不够。”

诗羽挑了挑眉。

“还不够？”

高斯点点头。

“不够。”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今天看了很久，但还是不够。”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温柔。

“因为明天还想看。”他说，“后天也想看。以后……每天都想看。”

——

诗羽愣住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夕阳最后一缕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染成金色。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看着他，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红透的耳朵。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往楼道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高斯。”她说。

高斯应了一声。

“明天，”她说，“还是这个时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