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海面上激起白茫茫的水雾,狂风卷着浪头一波高过一波,漆黑的海水像一头吞人的巨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就彻底吞噬了江绾绾的痕迹。
齐旻在冰冷的海水里疯了一样挣扎、摸索、嘶吼,他睁着被盐水刺得通红的眼睛,双手在浑浊的浪涛里疯狂抓挠,指尖磨破了、渗出血丝,混着海水一起流走,可触碰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凉与空荡。
“绾绾……你出来……”
“我不选她了,我谁都不选,我只要你……”
“你别躲了,我怕……我真的怕了……”
他的声音被暴雨和海浪撕得支离破碎,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次呼喊都带着窒息般的痛。他不甘心,他不信,那个柔若无骨、一吓就哭、连离开他视线都做不到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就这样彻彻底底从他世界里消失。
他拼命往深海里游,哪怕肺腑被水压得快要炸裂,哪怕意识开始模糊,他都不肯放弃。
他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他绝不接受死。
可海水太深,暗流太急,暴雨太猛。
不过片刻,他浑身力气被抽干,急火攻心、恐惧绝望、再加上两天一夜未曾合眼的透支,所有情绪轰然压垮了他最后一根神经。
眼前猛地一黑,脑子一片空白。
齐旻连最后一声“绾绾”都没能喊出口,便直直往深海坠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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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有知觉时,是剧烈的咳嗽和胸口撕裂般的疼。
他被暗卫拼死救上了快船,浑身湿透,白发黏在苍白冰冷的脸上,嘴唇青紫,昏迷中眉头依旧死死皱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
“绾绾……别跑……我抓住你了……”
船上的人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魏严站在舱边,浑身也被大雨淋透,望着依旧昏迷、却还在念她名字的齐旻,再想起甲板上那个安静坠海、我见犹怜的少女,心口堵得发慌,眼眶通红一片。
他派人疯了似的扩大搜寻范围,方圆几十里的海面、渔船、荒岛、暗礁,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可结果,只有一个——
一无所踪,人间蒸发。
没有尸体,没有衣物碎片,没有漂浮的发丝,没有任何能证明她生死的痕迹。
就好像,这个娇软娇艳、让两个男人疯魔的少女,从来没有在这世上出现过一样。
雨渐渐小了,海面恢复了平静,可那份死寂,比狂风暴雨更让人窒息。
齐旻是在夜半醒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疼,不是冷,不是虚弱,而是疯了一样掀开被子往船外冲,脚下一软直接摔在甲板上,膝盖磕得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爬着也要往栏杆边去。
“人呢?!找到她没有?!”
“我的绾绾呢?!你们是不是没找?!是不是藏起来了?!”
他抓住身边暗卫的衣领,嘶吼着摇晃,眼底布满血丝,神情癫狂得吓人。
暗卫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主子……方圆百里全部搜过了……没有……没有江姑娘的踪迹……”
“没有?!”
齐旻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指着海面,笑得凄厉又绝望,“怎么可能没有!那么大一个人!那么软!那么轻!她不会游泳!她怕黑!她怕水!她怎么可能没有——!!”
他吼到最后,声音突然哑了,浑身脱力般跌坐在冰冷的甲板上。
是啊,她怕黑,怕水,怕生人,柔得一折就断。
掉进那样漆黑冰冷的深海里……
他不敢想,也不肯想。
“继续找。”
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游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找,一直找,找一辈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她,谁都不准停。”
“是……”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在这样的狂风暴雨里坠海,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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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整个海域依旧被层层封锁,无数船只来回搜寻,可江绾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半点消息都没有。
有人说她被浪卷去了外海,
有人说她沉在了海底暗礁,
有人说她被路过的渔船救走,
有人说她……早已不在人世。
齐旻把自己关在船舱里,不吃不喝,不睡不语,只是抱着那枚她遗落的珍珠发簪,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再也没有闹,没有疯,没有砸东西。
因为那个能让他疯魔、让他偏执、让他甘愿溺死的人,没了。
他选了一场自以为稳妥的局,说了一句违心的话,赌了一场必死的局。
最后,赌输了她。
输得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海面依旧平静,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上,温暖明亮。
可齐旻知道,他的世界,永远黑暗了。
他的小姑娘,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悔恨里,熬着,等着,找着……
直到死。
而远方,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那道柔若无骨的娇小身影,究竟是生是死,
依旧是一个,无人能解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