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沉了下来,浓黑的乌云压在海面上,狂风卷着咸腥的水花砸在每个人脸上,闷雷在云层里滚荡,眼看就要倾盆大雨。
空气紧绷到一触即断,所有人都被齐旻那句“选俞浅浅”钉在原地,黑衣人正得意大笑,准备上前拖走俞浅浅,船下两方人马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抉择瞬间躁动,呼喊声、兵器碰撞声乱作一团。
江绾绾依旧闭着眼,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玉像。
她本就柔若无骨,站在摇晃的甲板边缘,身子本就虚浮不稳。身边看守她的黑衣人被下方的骚动分了神,手腕微微一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阵狂风猛地席卷而来。
风太大了,大得能掀动裙摆,能吹乱发丝,能将她这副轻得像羽毛的身子,直接卷向船外。
“唔……”
一声极轻极软的低吟,甚至算不上呼救。
她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甚至没有挣扎,就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花瓣,直直朝着深不见底的大海坠了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就那么安静、轻盈、绝望地,坠入了漆黑冰冷的浪涛里。
“扑通——”
一声极轻的水响,被狂风与雷声吞没。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甲板栏杆边,那道娇怯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被风吹得狂舞的空气,和栏杆上残留的一丝她的发香。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齐旻僵在原地,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空白。
世界瞬间失声,风声、雷声、人声、浪声……全部消失。
他眼里只剩下最后一幕: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像一片破碎的花瓣,从他眼前,坠入了那片能吞掉一切的黑暗深海里。
绾绾……
他的绾绾……
他刚才还在心里疯狂喊她,还在盘算着发动暗卫,还在想着救她之后再也不放开,还在为她那副平静等死的模样心慌到极致……
可现在,她掉下去了。
掉进了她最害怕的黑暗里,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掉进了深不见底、连他都恐惧的深渊里。
“绾绾——!!”
一声撕心裂肺、破碎到不像人声的嘶吼,炸响在狂风暴雨前的海面。
他甚至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没有一丝停顿。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齐旻纵身一跃,直接从高高的甲板上跳进了海里。
玄色身影如一道绝望的箭,冲破狂风,一头扎进漆黑的浪涛里。
“主子!!”
“齐旻!!”
暗卫与魏严的惊呼被抛在身后。
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冰冷、刺骨、黑暗、窒息。
他疯了一样在水里睁开眼,伸手疯狂地抓、摸、捞、喊。
“绾绾!你在哪里!!”
“绾绾!抓住我!!”
“我在这儿!我来接你了!!”
可海太深了。
浪太急了。
水太黑了。
她本就柔若无骨,落水瞬间便被暗流卷走,他连一片衣角、一根发丝都没有抓到。
只有冰冷刺骨的海水,疯狂灌进他的口鼻,将他往更深的黑暗里拖。
他在水里拼命挣扎,疯了一样往四周摸索,胸口被水压得快要炸开,眼睛被海水刺得通红,可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
他最宝贝、最疼、最疯魔、最放不下的小姑娘,
就这么在他眼前,掉进了深海里。
而他,没抓住。
“绾绾——!!”
“我错了……我不该选她……我不该骗你……”
“你回来……你回来啊——!!”
他在水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声被海浪撕碎。
原来那句违心的选择,原来那场自以为稳妥的布局,
最后换来的,是永远失去她。
甲板上,俞浅浅抱着孩子,脸色惨白地望着翻滚的海面,清冷的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乱。
魏严僵在栏杆边,望着漆黑翻腾的海水,眼眶彻底红透,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他心疼到极致,恨到极致,却什么也做不了。
乌云压得更低,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倾盆大雨轰然落下。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海浪翻涌。
偌大的海面,只剩下齐旻在深海里绝望挣扎的身影,和一遍一遍、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没抓住她。
他真的,把他的全世界,弄丢了。
海水深不见底,
像极了他这辈子,再也填不满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