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悔断肝肠，寻死无门

江绾绾消失的第三天。

整座海面早已搜得干干净净，连半片衣角都未曾寻回，那个娇怯柔软的小姑娘，真的像一场易碎的梦，彻底从他生命里蒸发了。

齐旻把自己关在狭小的船舱里，门窗紧闭，不见任何人，不吃一口饭，不喝一滴水。

船舱里没有点灯，阴暗潮湿，像一座活棺材，正合他现在半人半鬼的模样。

他这一生，冷漠、狠戾、偏执、从不知“心软”二字为何物，更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直到遇见江绾绾。

遇见她，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疯到舍弃江山，不要权力，不顾性命，甘愿溺死在她一身香软里。

他第一次这样偏执滚烫、掏心掏肺地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刻进骨血，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到头来，却是因为他一时赌气、一时算计、一句违心的选择，亲手把他唯一的光，推进了无边深海。

是他害死了她。

是他的骄傲，是他的布局，是他的愚蠢，亲手痛失了所爱。

悔恨像毒藤，日夜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一呼一吸都是剜心的疼。

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船舱内，他抽出腰间短刀，寒光映着他空洞死寂的眼。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刀刃狠狠朝着自己手腕划下——

他要去找她，黄泉路上，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苍白的衣袍。

可不过片刻，门外的暗卫便破门而入，惊慌失措地扑上来夺刀、包扎、按住他，哭喊着：“主子！不可啊！”

他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伤口被紧紧缠住，想死，都死不成。

第一次寻死，失败。

到了夜里，他趁暗卫松懈，一头朝着船舱坚硬的石柱撞去，想要撞碎自己这具空壳，撞碎这无边的悔恨。

“砰”的一声闷响，额头鲜血直流，他眼前一黑，却还是被人及时拉住。

第二次寻死，失败。

暗卫不敢再离开半步，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守着他，收走所有尖锐之物，连茶水都要再三检查。

他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了。

齐旻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伤口渗着血，手腕缠着染血的白布，白发凌乱，衣衫湿透，那双曾经阴鸷疯魔的眼，此刻只剩下死寂和破碎。

他再也撑不住，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压抑到极致、痛到极致的哭，肩膀一抽一抽，浑身发抖，哭声闷在狭小的船舱里，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都跟着揪碎。

“绾绾……我错了……”

“我不该赌气……我不该选她……我不该骗你……”

“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连她的坟在哪里都找不到。

想陪葬，都没有方向。

想赎罪，都没有对象。

想再见她一面，哪怕是尸体，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抱着那枚她遗落的小小珍珠发簪，死死按在胸口，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疯子。

“我找不到你……”

“我连给你收尸都做不到……”

“我连给你立坟都找不到地方……”

“绾绾……你到底在哪里……你带我走好不好……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得那样偏执，那样疯狂，那样不顾一切。

却因为自己的可笑赌气，亲手把她推入深渊。

如今，她尸骨无存，音讯全无。

他活着，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想死，却连死的资格都被剥夺。

暗卫守在门外，听着里面撕心裂肺、找不到坟的痛哭，无一人敢出声，无一人不心酸。

那个曾经让天下闻风丧胆的疯批，

那个为了她舍弃一切的男人，

此刻，只剩下一具被悔恨掏空的躯壳，

在无边黑暗里，哭到崩溃，哭到绝望，哭到连坟都找不到。

三天三夜，他哭干了眼泪，哭哑了嗓子，哭碎了心。

而那个让他疯魔一生、痛失一生的小姑娘，

依旧杳无音信，像从未出现过。

只留他一个人，在这人间，承受永无止境的——

求死不能，相思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