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站与意外
晨会通报批评的那一刻,程亦站在高三七班的队尾,嘴角勾着满不在乎的弧度。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主席台,教导主任王老虎的唾沫星子在麦克风前飞舞。
“……高三七班程亦,高三一班林砚,午休时间在卫生间打架,严重违反校纪校规!各记警告一次,放学后留校劳动,打扫实验楼,为期两周!每日检查,不合格追加一周!”
台下响起压抑的骚动。程亦甚至听见隔壁班有女生小声的抽气。他嗤笑一声,目光穿过三列队伍,精准地落在高三一班的方阵里。
林砚站在他们班第三排中间,标准的军姿,背挺得笔直,连校服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都一丝不苟地扣着。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台上被点名批评的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装。”程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解散的哨声响起,人群如潮水般散开。程亦故意放慢脚步,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林砚正和几个一班的学生走在一起,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竞赛习题集。
“哟,这不是我们品学兼优的林大学霸吗?”程亦提高音量,几个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林砚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和同学说话。
“听说某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啊,”程亦加快几步,与林砚并肩而行,歪着头看他,“在老师面前装乖宝宝,转头就在厕所跟人动手?王老虎要是知道你这么能打,会不会很惊喜?”
和林砚同行的两个男生表情尴尬,加快了脚步。林砚终于停下,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但程亦捕捉到了他下颌线条一瞬间的紧绷。
“说完了?”林砚问。
“没完。”程亦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这事儿没完,书呆子。”
“随你。”林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不过我建议你省点力气。下午打扫实验楼,希望你不会拖后腿。”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程亦站在原地,胸口一股邪火乱窜。
拖后腿?程亦气笑了。行,林砚,你有种。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程亦正把腿翘在课桌下的横杠上打瞌睡。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老虎的惩罚,你真去啊?”
“不然呢?”程亦懒洋洋地收拾书包,“加罚一周你替我扫?”
“你说林砚会去吗?人家可是老师的宝贝疙瘩,说不定求个情就免了。”
程亦动作一顿,随即把书包甩上肩:“他会去的。”
那个书呆子,把校规和老师的话当圣旨,怎么可能不去。
实验楼坐落在校园最西侧,是一栋有些年岁的五层建筑,墙皮爬满深绿的爬山虎。程亦晃到楼前时,夕阳已经斜了一半。楼门开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他走进去,走廊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尘埃和旧木头混合的怪异气味。声控灯时亮时灭,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三楼化学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动静。
程亦推开门。
林砚正背对着门,站在梯子上擦拭高处的气窗。他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清瘦但线条流畅的小臂。夕阳从擦了一半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昏黄的光里,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