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林砚回过头。他戴上了口罩和橡胶手套,额发被汗浸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见程亦,他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指了指墙角:“水桶和抹布在那边,拖把在隔壁储藏室。王主任的要求是窗明几净,地面无尘,实验台无污渍,器材摆放整齐。这是清单。”
他递过来一张打印纸,上面罗列了二十多条细则。
程亦没接,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你倒是积极。怎么,提前来踩点了?”
“我两点五十下课,三点十分就到了。”林砚从梯子上下来,动作利落,“已经打扫完两间实验室。按照这个进度,我们可以在七点前完成今天的任务。如果你想磨蹭到更晚,请自便,但我会在记录本上如实写明分工情况。”
他走到实验台边,拿起一个硬皮笔记本,翻开,上面已经工整地记录了时间、打扫区域和完成情况。
程亦一把夺过本子,扫了几眼。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勾,还备注了“窗轨有积灰需二次清理”之类的细节。
“你可真行。”程亦把本子扔回桌上,溅起几点水花,“这么爱表现,怎么不去竞选学生会主席?”
林砚摘下手套,走到水槽边冲洗抹布。水流声里,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第一,学生会主席需要人际交往和领导能力,我自认欠缺。第二,打扫这里是因为我们犯了错,接受惩罚,不是表现。第三,如果你继续站在这里发表高见,我们今天可能要工作到九点。”程亦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盯着林砚的背影,突然发现那截裸露的小臂上,靠近手肘内侧,有一道明显的青紫色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是那天在厕所打架留下的?程亦皱眉。那天虽然混乱,但他记得自己没打到他那个位置。而且已经过去两天,要真是当时的伤,颜色不该这么深。
林砚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迅速拉下了袖子,转身时已经戴回了手套。
“储藏室在走廊尽头左边。”他说,然后重新爬上梯子,继续擦窗。
程亦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低骂一声,踢开门去了储藏室。
接下来的三天,一种诡异的平衡在两人之间建立。
每天下午三点半,他们会准时在实验楼前碰面——准确说,是程亦三点半晃悠过来时,林砚通常已经开始工作了。林砚会提前分好工,把清单和记录本放在显眼位置。程亦有时会故意捣乱,把他擦过的窗台再摸一把灰,或者把他摆好的烧杯换个顺序。林砚从不争执,只是默默返工,然后在记录本上“程亦负责区域”后面,用整齐的字迹备注:未达标,已协助清理。
第四天,程亦憋不住了。
“喂,你都不生气?”他在林砚第三次重新擦拭同一个试剂架时,忍不住问。
林砚头也没回:“生气不能提高效率。如果你觉得这样做很有趣,请继续,但最终浪费的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你这个人真没劲。”程亦把抹布扔进水桶,水花溅了林砚一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