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对峙

午后的阳光斜斜刺进厕所高窗，在白瓷砖地上割出一块块明晃晃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少年汗水混杂的气味，以及一种剑拔弩张的寂静。

程亦站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镜子里的少年顶着一头刻意抓乱的短发，校服领口松开两颗纽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刚刚在篮球场上完虐了对手，现在心情很好——如果不是某个扫兴的存在即将出现的话。

门被推开，林砚走了进来。

这个时间点，厕所本该空无一人。林砚看到程亦时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小便池。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距离，却仿佛有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喂，书呆子。”

程亦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林砚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

“我在跟你说话。”程亦转身靠在洗手台边，双臂环抱，“听说你昨天又去办公室告状了？说我们班的人在走廊打球影响你学习？”

林砚拉好拉链，走向洗手池。镜子里映出他一丝不苟的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眼镜架在笔挺的鼻梁上。他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

“怎么，好学生连话都不会说了？”程亦走近一步，几乎贴上林砚的后背，“还是说，你只会在老师面前装乖宝宝？”

水声停了。

林砚抽了张纸，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这才缓缓转身。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程亦：“如果你指的是你们在午休时间制造噪音这件事，是的，我向王主任反映了。校规第三章第五条，教学楼内禁止体育活动。”

程亦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林砚的肩膀：“校规第三章第五条？你他妈背书呢？装什么装？”

那只手被林砚抓住手腕，力道大得出奇。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程亦先反应过来，怒火蹭地上来：“松手。”

“你先动手的。”林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节已经泛白。

“我让你松手！”程亦另一只手挥过来，被林砚侧身躲开。撞击让两人踉跄着撞进隔间，门板砰地关上，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混乱中，林砚的眼镜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镜片碎裂。程亦的拳头擦过林砚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而林砚的膝盖顶在程亦腹部，让他闷哼一声。

“你他妈——”程亦揪住林砚的衣领，却在看清对方眼睛时怔住了。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里面燃着程亦从未见过的怒火。好学生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面目。

“打啊。”林砚喘着气，声音嘶哑，“你不是一直想打我吗？”

程亦的拳头停在半空。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他看着林砚泛红的脸颊，凌乱的头发，被扯歪的领口，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从来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温顺的书呆子。

隔间的门被敲响：“里面有人吗？上课铃响了！”

两人同时松手，拉开距离。程亦弯腰捡起破碎的眼镜，递给林砚时指尖不小心相触，像被烫到似的缩回。

林砚戴上缺了一片镜片的眼镜，模样有些滑稽。他整理好衣服，瞥了程亦一眼：“这事没完。”

“随时奉陪。”程亦咧嘴一笑，却发现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门开了，来上厕所的学弟看着两个高三学长一前一后走出隔间，衣服凌乱，气氛诡异，吓得尿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