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凄厉警笛便撕破沪上晨雾。
日军装甲车碾过街巷,皮鞋踏得青石作响,狼犬狂吠,哨声此起彼伏,全城戒严比预想来得更凶、更急、更绝。
“搜!每家每户搜!凡是可疑之人、带伤之人、陌生面孔,一律带走!”
“发现四翎踪迹,当场射杀!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嘶吼声由远及近,萱草医院本就僻静,此刻更成惊弓之鸟巢。
林萱草一夜浅眠,闻声瞬间清醒,第一时间伸手按住镜翎肩头,怕她牵动伤口强行起身。
镜翎早已睁眼,眸无半分睡意,只剩冷锐沉静。
“他们来了。”
伤势未愈,左臂不能用力,脸色依旧苍白,可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磨出的气场,半点未减。
林萱草飞快将被褥掩好她伤处,低声急语:
“我先稳住外面,你绝对不能动,千万不能暴露。”
千婷灵唰地握紧软剑,贴在门后,身形隐在阴影,周身寒气逼人:
“敢闯内室,我让他走不出去。”
沈溯月将密信情报快速焚毁,灰烬扫入烛台,面色冷凝:
“日军是地毯式搜捕,医院目标明显,躲不过去,只能拖,拖到夜色降临再转移。”
话音未落——
砰!砰!砰!
粗暴砸门声轰然响起,伴随着日军蛮横喝骂。
“开门!搜查!”
林萱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理了理衣襟,将门打开一条缝,温婉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倦意与不解。
“太君,这里是医院,只救病人,不藏外人。”
领头日军小队长刺刀一横,眼露凶光:
“少废话!四翎党羽就藏在你这里,给我搜!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一队日军蜂拥闯入,翻箱倒柜,桌椅砸倒,药瓶摔碎一地,狼犬在院中狂嗅。
林萱草心脏紧攥,面上却丝毫不乱,柔声阻拦:
“太君,病人伤势危重,经不起惊扰,万一出了人命……”
“滚开!”
日军一把将她推开,径直朝内室冲去。
千婷灵指尖已触剑柄,眼看就要动手——
床上,镜翎缓缓闭上眼,虚弱轻喘,面色惨白如纸,一副奄奄一息重病模样,左臂藏在被中,不露半分杀气。
林萱草立刻扑到床边,眼眶一红,厉声哽咽:
“你们别过来!她重伤失血,刚醒一天,染了风寒必死无疑!”
“这里都是病人,一旦传染,你们也跑不掉!”
日军小队长顿住脚步,皱眉打量。
床上女子气息微弱,毫无杀气,就是个病弱之人。
狼犬在床边嗅了又嗅,没有血腥味,只有药味与淡淡粥香。
他不信,抬手就要去掀被子。
千婷灵眸色一厉,剑已出鞘半寸。
就在这刹那——
沈溯月忽然从外间走进,神色平静,语气流利日语,轻声汇报:
“队长,院内全查过,都是老弱病人与医护,无武器,无陌生人,墙角有药渣,确是病重久医。”
她常年接触情报,日语标准自然,一身文静气质,倒像个温顺翻译。
日军小队长迟疑片刻,看着满室药味、病榻上弱不禁风的镜翎,又看哭红眼眶、柔弱护人的林萱草,终究压下疑心。
“看好这家医院,稍有异常,立刻围剿!”
“走!”
脚步声轰然退去,院门重重关上。
一室人,心齐齐落回半空,却不敢松气。
林萱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扶着床沿微微发抖。
镜翎睁开眼,声音低沉: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日军不会真放弃,很快会折返。”
沈溯月点头:
“外面已经布控,医院前后都有人盯梢,我们再不走,会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千婷灵冷声开口:
“我开路,你们护镜翎走。”
镜翎撑身缓缓坐起,额间渗冷汗,却咬牙强忍疼意,右手按在腰间短刀:
“不必分头,四翎第一次同战,要一起出手。”
林萱草慌忙扶住她:
“你伤还没好!”
“正因为没好,才不能拖。”
镜翎抬眼,目光扫过三人,稳而坚定,
“萱草护密件、顾后路,溯月引开注意力,婷灵与我正面制敌,不出声响,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三人无一人异议。
无需多言,无需磨合。
医者守后,智者布局,剑客冲锋,刃者为首。
天生默契,一见成型。
夜色刚染黑天际,院外盯梢日军果然悄悄折返,准备翻墙突袭。
一人翻墙而入,落地瞬间——
千婷灵身影如鬼魅,软剑闪电般缠上他脖颈,轻轻一勒,无声倒地。
另一人刚要出声,沈溯月暗处掷出硬物,精准砸中昏穴,应声栽倒。
最后两人察觉不对,刚要拔枪——
镜翎强忍伤痛,骤然闪身,右手短刀寒光一闪,直刺咽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枪声未起,人已毙命。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无一人慌乱,无一人出错。
林萱草守在门口望风,见敌清完,立刻回身:
“干净了,快撤!”
镜翎肩头伤口崩裂,渗出血迹,染红衣袖,却半步未停。
林萱草心头一揪,却不敢耽误,只快步跟在身侧,随时护着她。
千婷灵在前开路,剑不出鞘,却杀气开路。
沈溯月断后,清理痕迹,抹去所有踪迹。
四人趁着夜色昏沉,避开主街,穿小巷、过暗巷,悄无声息,脱离日军包围圈。
身后,萱草医院很快被再度包围,灯火通明,日军暴怒嘶吼,砸得一片狼藉。
而他们要找的人,早已消失在黑暗深处。
城郊废弃暗仓,是沈溯月早备好的秘密据点。
门关上,隔绝外界风雨杀机。
林萱草立刻拉过镜翎,解开衣衫,见白布再次渗红,眼眶一烫,又气又疼,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上药。
“你不要命了?伤口刚稳住,又拼命。”
镜翎看着她泛红眼角,声音放软,难得带几分顺从:
“不拼命,护不住你们。”
千婷灵靠在墙边,收起软剑,冷硬眉眼柔和不少,低声道:
“配合得很好。”
沈溯月点亮油灯,铺开简易地图,神色凝重:
“日军疯了,明天搜捕会更严,我们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镜翎抬眼,灯光落在她苍白却坚毅的脸上。
身旁,是温软守她的林萱草。
身侧,是拔剑护她的千婷灵。
身后,是稳局布局的沈溯月。
她缓缓抬手,轻轻按住肩头正在上药的手。
“怕吗?”
林萱草抬头,眸中无半分惧意,只有温柔坚定:
“有你们在,不怕。”
千婷灵冷声:
“死,也一起。”
沈溯月指尖轻点地图:
“四翎在一起,沪上就踏不垮我们。”
镜翎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浅弧。
从前孤身一人,是刀尖舔血。
如今四人同心,是乱世相依。
窗外,风声猎猎,满城杀机。
明日,要截情报、躲追杀、毁军火、迎死战。
前路依旧是刀山火海,步步险关。
但她们不再是孤影。
一医,一剑,一谋,一刃。
四翎合一,烽烟中,永不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