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腥风压城。
城郊废仓油灯昏黄,映着四人紧绷的脸。
镜翎左肩伤口重新包扎,白布仍透着淡淡红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淬了寒刃,不见半分怯弱。
林萱草指尖仍在发颤,不是怕,是疼——疼她次次带伤硬撑,疼她明明自身难保,还一心护着所有人。
沈溯月指着地图上一道细浅线条,声音压得极低:
“这是条废弃密道,直通城内后街,能避开主街所有哨卡。日军今夜暴怒,天亮前必会加派三倍兵力,我们必须在破晓前,截下那批军火情报。”
千婷灵握紧腰间软剑,剑穗垂落,周身寒气敛而不发:
“何时动身。”
“即刻。”
镜翎撑着墙缓缓起身,动作轻缓,却稳如磐石,
“拖一刻,多一分险,四翎一起,速战速决。”
林萱草将急救药包系在腰间,把温热药膏塞到她手里:
“疼就按住,别硬扛,我在,你死不了。”
镜翎眼底掠过一丝极软的暖意,微微颔首。
千婷灵率先推门,探清外界无人,侧身示意:
“安全,走密道。”
沈溯月灭去油灯,仓内瞬间陷入黑暗,四人身影隐入夜色,如四道轻烟,悄无声息钻入密道。
密道潮湿逼仄,霉气厚重,四人行进却井然有序。
千婷灵开路,剑可破障;
镜翎居中,随时应战;
林萱草护着密信与药囊,步步紧随;
沈溯月断后,抹去身后痕迹。
无需言语,步调一致。
半个时辰后,密道出口推开,正是城内僻静后街,离日军军火情报车队必经之路,仅隔两条街巷。
沈溯月贴在墙根,听着远处马达声响,眼神一沉:
“来了,三辆车,首车情报,后车军火,守卫二十余人,配长枪。”
千婷灵指尖拂过剑刃:
“我杀首车。”
“我引开侧哨。”沈溯月低声道,“尽量不先响枪,惊动全城,我们插翅难飞。”
镜翎右手按紧短刀,左肩隐隐作痛,她眉峰都未皱一下:
“我断中间,萱草,守在死角,谁伤都不许动,只救不战。”
林萱草一怔,立刻反驳:
“你重伤——”
“这是命令。”
镜翎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四翎不能少医者,你活着,我们才能活。”
林萱草眼眶一热,咬牙点头,不再争执。
下一秒——
车灯划破黑暗,日军车队缓缓驶入窄巷,警惕森严。
沈溯月先动,身影一掠,暗处掷出石子,引开两名岗哨。
千婷灵如鬼魅突袭,软剑出鞘不见光,一剑封喉,两人连哼都未哼出,软倒在地。
车内日军察觉不对,刚要嘶吼。
镜翎强忍肩上传来的撕裂剧痛,骤然飞身,短刀寒光破夜!
一人拔枪,她刀先入喉;
一人呼喊,她肘重击昏穴。
鲜血溅上她苍白侧脸,冷艳而凌厉。
枪声,终究还是炸响。
“有刺客!”
“是四翎!!”
瞬间,子弹横飞,火光频闪。
千婷灵软剑舞成剑花,挡开子弹,剑刃所过之处,日军接连倒地,一身杀气惊破夜空。
镜翎以一敌五,左臂不敢用力,全凭右手与身法,刀刀致命,招招狠绝。
伤口彻底崩开,红衣浸透,血顺着指尖滴落。
她脚步微晃。
林萱草在暗处看得心胆俱裂,死死咬住唇,才没冲出去。
不行——
她是医者,不能乱。
一名日军绕后,举枪对准镜翎后背!
千婷灵脸色骤变:
“身后!”
镜翎回身已迟——
千婷灵剑飞射而出,刺穿那人咽喉!
可同时,另一侧子弹直射镜翎肩头旧伤。
“镜翎!”
林萱草不顾一切冲出去。
镜翎中枪,踉跄跪倒,短刀仍死死攥在手里。
日军蜂拥而上,欲将她生擒。
沈溯月夺过长枪,连开数枪,扫退敌人:
“婷灵护人,我掩护!”
千婷灵飞身落地,挡在镜翎身前,剑刃横立。
林萱草扑到镜翎身边,手都在抖,一把按住她流血的伤口,声音发颤却异常镇定:
“别动,我在,立刻止血。”
镜翎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却一把推开她,强撑着站起:
“别管我,烧军火,拿情报!”
她挥刀斩落车锁,将情报袋扔给沈溯月,反手点燃军火引线。
“走!”
火焰轰然窜起,爆炸声接连震响,火光染红半边天际。
日军惨叫、枪声、爆炸声乱作一团。
千婷灵护着镜翎,林萱草死死按住她伤口止血,沈溯月持情报断后。
四人在火光与追杀中,杀出一条血路。
巷战、躲枪、穿弄堂、越矮墙。
林萱草一路用最快的手法包扎止血,眼泪掉在镜翎伤口上,又飞快擦去。
“疼你就喊出来,别憋……”
镜翎声音轻哑,却依旧安稳:
“不疼,有你在。”
终于,逃入另一处隐秘阁楼,关门落栓,彻底隔绝追杀。
门一闭,镜翎身子一软,险些倒地。
林萱草慌忙扶住她,将人缓缓扶到椅上,拆开染血的衣料。
枪伤擦骨,旧伤崩裂,血肉模糊。
饶是冷静如千婷灵、沉稳如沈溯月,见此一幕,都心头一紧。
林萱草垂眸,手稳得不像才经历过血战,消毒、止血、取药、包扎,动作轻柔又迅速,眼眶通红,却没掉一滴泪。
她是医者,在战场,在生死前,不能弱。
镜翎全程未吭一声,只静静看着她,眼底戾气散尽,只剩温柔。
沈溯月展开截获的情报,看完后,抬眼凝重中带着光亮:
“日军核心部署、军火路线、密探名单,全在这。我们这一战,截了日军半条命。”
千婷灵收起软剑,看着镜翎,冷声道:
“你不要命,我们还要一起活。”
语气凶,心却暖。
镜翎轻轻扯了下唇角,虚弱却坚定:
“答应过,不散。”
林萱草包扎完毕,按住她伤口,轻声斥道:
“下次再拼命,我不管你了。”
“你不会。”
镜翎轻声道。
林萱草一怔,别过脸,耳尖微红。
沈溯月油灯照亮四人,缓缓开口:
“今日一战,四翎截军火、夺情报、全身而退,沪上日军,从此不敢再小视我们。”
“满城都会知道,沪上烽烟里,有四个女子,结翎为盟。”
千婷灵靠在窗边,望向外间渐渐泛白的天际:
“从今天起,四翎,在沪上,站稳了。”
林萱草握住镜翎微凉的手,沈溯月覆上,千婷灵转过身,也轻轻搭在最上面。
四只手,叠在一起。
一医温心,一剑破敌,一谋定局,一刃护友。
窗外,天快亮了。
满城杀机未散,前路仍有血战。
可她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乱世浮沉,生死与共。
四翎同心,可破万难;
四翎合一,无惧烽烟。
从今往后,沪上风雨,再压不垮这四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