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可以拉着你的衣服吗（01）

朴成训似是发现张元英的异样，朴成训冷着脸往客厅里扫了一眼，眉心轻轻拧起又松开，转身往卧室方向走，“跟着。” 

元英听见他这样说，捣蒜似得点了点头，无声的跟在他身后。

  他手里照旧捏着几张设计图纸，中指上多了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歪斜的放着一个粉色盒子，像是礼物。 

老旧小区里逼仄破败的两室一厅原本没有元英和妈妈容身的地方，后来继父在成训原来的房间里用木板强行隔出了两个空间，一半给元英，一半给成训。 

房间里放了单人床之后就只余下一条不宽的过道，他们两个前后进屋，成训将手里的袋子和图纸随意的丢到床上，然后毫不在意的勾手脱掉了黑色T恤。 

被隔断的窗将月光切割成对称的几何形状，落在成训肌肉线条流畅的腰线上。 

他的背很漂亮，早就脱离了三年前抽条拔节时的单薄瘦弱，连上面林立的疤痕都彰显着不容侵犯的力量感。 

她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将这一幕收于眼底，等他望过来时撇开了视线。 

“高考成绩下来了？” 

朴成训总是沉默寡言又早出晚归，家里时常几个月都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对待元英和妈妈的态度又总是漠不关心十分疏淡，这会突然开口问问题，元英先是怔了一下才压着声音报了个数字。 

成训从床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睨了元英一眼。 

他的意外让她有点高兴。

  然而元英的雀跃还没持续几秒，就听朴成训冷冷的说，“学校报远一点，别再回来。”起身拎着衣服往外走，过道太窄，张元英不得不侧着身子让他过去，突然贴近的距离让张元英能清晰且直观的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张元英稍稍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收紧了。 

他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她的妈妈，这很正常，人都不喜欢灾难和累赘。 

没有对她和妈妈表现出厌恶和抗拒就已经是极好的修养了，更何况他还愿意让她待在他的房间。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再回来这里，她做梦都想摆脱现在的生活。 

明明目标一致，可听他无甚所谓的让她走远一点时，她的心还是闷闷的疼了一下。 

朴成训走时带上了身后的门。 

他的房间是不允许继父进的，继父怕他，这份显而易见的惧怕让张元英觉得安全。

  张元英将朴成训换下来随意丢床上的T恤收起来折好放窗台上，明天可以帮他洗，顺便整理了一下散落在上面的几张建筑设计稿。 

他的衣服几乎都是黑白色的，像这个家里的气氛一样沉闷，因此塑料袋里的粉红盒子就显得尤其突兀，很难不引起注意。忽地想起高考结束那天路过他工作的地方，她曾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在向他告白，女生还邀请他去参加生日派对来着。 

这礼物，该是给那个姐姐的。 

朴成训总是很受欢迎，二十一岁，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 

张元英捏了捏手里的稿纸，乘着几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扫看朴成训的房间。 

这里是他的家，可他放在这里的东西却少之又少，衣服都放在床下面的皮箱里，过往的设计图纸也都折好装进纸箱，俨然一副随时都可以离开的样子。 

身后的门突兀响了一声，张元英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转头对上朴成训的视线，绷紧的弦转瞬又松懈下去。 

“哥。” 

朴成训回来的很快，短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他用毛巾盖着囫囵擦了几下，顺着颈侧落下来的几滴洇湿了白T的领口。 

“睡床？”他移开视线简短的问，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是知道她今晚又要赖在他这里了。 

张元英摇了摇头，照旧指了指窗台下靠着床摆放的只能容下一人的懒人沙发。 

“嗯。”朴成训应了一声，转身锁上门才走到床边，看到被他随手丢在床上的礼物时怔了一下，像是已经忘了这东西的存在。她没敢多看他，避免让他觉得她在窥视他的生活，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惹他心烦，等他在床上躺好才顾自缩进了懒人沙发里。 

她的左手手臂被继父攥出了两道淤青，刚刚又被自己暴力搓揉出血痕，这会火辣辣的疼，张元英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面对着朴成训，看着他宽阔的肩背。没一会，门口重新响起拖鞋踏在地板上的动静，是继父还没有死心。 

从前他的龌龊心思都藏的很好，总是偷着做些恶心事却从来没有真的对张元英动过手。 

他突然反常，是因为她要离开，也因为过了十二点她就满十八周岁，正式成年了。 

原来试图犯罪的人也会估量罪行的轻重。 

继父既然已经动了心思，大学开学之前的每一天这个家都是危险的，张元英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讨厌长大，抗拒天亮。 

而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人只有朴成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