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定住的,还有刚化成型的小刺猬,他望着眼前这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心中充满了不明的悸动。
玄熄看他也愣住了,想问他可曾见过自己?
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这小刺猬化成的男子——不。
现在应该叫他人了——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他用手挡住自己,又不知道挡哪里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又羞又窘的模样。
“别!你……你别看!”
他开口,声音沙沙的,带着点难为情。
玄熄这颗沉寂万年的心,早已撼动不已。
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怎的,心里的那些沉甸甸一切,忽然散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递过去。
“穿上。”
那男子接过袍子,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
袍子太大了,穿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像个戏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模样,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救了他。
这个人帮他化形。
这个人……是谁?
他张了张嘴,想问,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玄熄先说话了。
“你叫什么?”他问。
那男子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没有名字。”他说。
“我只是,一只刺猬。”
玄熄看着他,眼神复杂。
没有名字的刺猬。
可他看着这双眼睛,总觉得应该有一个名字。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
一个他好像记得、又想不起来的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方奇。”
“方奇?”那男子念了一遍。
“日后,你便叫方奇吧。”
“方奇……方奇……”
他抬起头,看着玄熄,眼睛亮亮的。
“那你呢?你叫什么?”
玄熄看着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穿着自己那件晃晃荡荡的白袍子,看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冒出来的小树苗。
天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长发。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间,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玄熄。”他说。
“我叫玄熄。”
方奇点点头,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然后他伸出手,拉住玄熄的袖子。
“你救了我,还给我取了名字,”
他说,认真得很,“那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玄熄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他应该甩开的。
他应该告诉这小刺猬,自己是什么人,自己有多麻烦,自己身上背着什么。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那只手抓着自己的袖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
“随便你好了。”
方奇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玄熄看着那个笑容,心里那个压了他千万年的石头,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远处,太阳已渐渐西沉,天边烧起橘红色的晚霞。
两个人站在草地上,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白袍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沉默着,一个傻笑着。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这一天,玄熄在凡间遇到了一个小刺猬。
这一天,方奇有了名字。
这一天,有些东西悄悄改变了。
只是他们还都不知道。
这是这场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