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墅前，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路，两侧是精心布置的花艺和灯光。宾客们身着华服，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侍者托着香槟穿梭其间。

当那辆加长林肯停下时，原本喧闹的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海城无人不识厉夜宸的车。

但当人们看到厉夜宸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伸手扶出一位女伴时，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是谁？”

“没见过……等等，那不是苏家那个大女儿吗？”

“苏念？苏明远前妻生的那个？”

“厉夜宸怎么会带她来？他们是什么关系？”

苏念挽着厉夜宸的手臂，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如针般刺来——惊讶、好奇、嫉妒、审视。她挺直脊背，高跟鞋稳稳踩在红毯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厉夜宸侧头，在她耳边低语：“他们在看你。”

“我知道。”苏念轻声回应，笑容不变。

“很好。”厉夜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记住这种感觉。从现在起，你要习惯成为焦点。”

两人步入大厅，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苏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的苏明远——她的父亲，正端着香槟，满脸红光地和几位商界人士谈笑风生。

而站在他身边的继母杨美娟和苏薇薇，穿着昂贵的礼服，浑身珠光宝气，宛如这场宴会真正的主人。

当苏明远看到苏念时，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手中的香槟杯晃了晃，几滴酒液洒了出来。

杨美娟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难看，她紧紧抓着苏薇薇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苏薇薇则死死盯着苏念身上的礼服和项链，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厉、厉总！”苏明远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前，“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他伸出手，厉夜宸却只是淡淡点头，没有要握手的意思。

苏明远尴尬地收回手，目光转向苏念，语气复杂：“念念，你也来了……”

“苏董举办的慈善晚宴，我作为您的女儿，怎么能不来？”苏念微笑着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不少人知道苏家那点事——前妻留下的女儿不受宠，被继母和继妹压得死死的，甚至传闻被赶出了家门。

可现在，这个“不受宠”的女儿，正挽着海城最有权势的男人，高调回归。

“是啊是啊，来了就好。”苏明远干笑两声，目光在厉夜宸和苏念之间游移，显然在猜测两人的关系。

“苏董，”厉夜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感谢邀请。我和念念正在交往，听说今天是苏家的慈善晚宴，理应来支持。”

“交往”二字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苏明远眼睛瞪大，杨美娟倒吸一口冷气，苏薇薇更是咬紧了嘴唇。

“原、原来如此！”苏明远激动得声音发颤，“念念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呢！厉总，您看这……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苏念一眼，那眼神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狂喜——如果能攀上厉家，苏家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不急。”厉夜宸却站着没动，目光扫过杨美娟和苏薇薇，“这两位是？”

“哦哦，这是内人美娟，这是小女薇薇。”苏明远连忙介绍，“美娟，薇薇，还不快跟厉总打招呼！”

杨美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厉总，久仰大名。”

苏薇薇则上前一步，刻意挺了挺胸，声音娇柔：“厉总您好，我是薇薇。常听父亲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伸出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厉夜宸。

厉夜宸却仿佛没看见那只手，只对苏念说：“你妹妹？”

“算是吧。”苏念平静地说，“苏薇薇，我父亲的女儿。”

她没有说“妹妹”，而是强调“我父亲的女儿”，其中意味，聪明人都听得懂。

苏薇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原来如此。”厉夜宸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念念，你之前住的那个房间，现在是谁在住？”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苏念愣了一下，才回答：“我搬出去后，薇薇就搬进去了。”

那是母亲生前为她布置的房间，朝南，带一个大阳台。母亲去世后不到一个月，苏薇薇就吵着要那间房，苏明远二话不说就让苏念搬到了朝北的小房间。

“挺好的房间。”厉夜宸淡淡说，“不过念念现在住我那里，恐怕不会再回去住了。苏董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苏明远连忙说，“念念能跟着厉总，是她的福气！”

杨美娟的脸色更难看了。那间房是她费了好大劲才从苏念手里抢来给女儿的，现在厉夜宸轻飘飘一句话，倒显得她们母女小家子气。

“厉总，念念，别站着了，快里面请。”苏明远殷勤地带路，“今天来了不少海城的名流，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接下来的半小时，苏念跟着厉夜宸，在苏明远的陪同下见了一圈人。每个人对厉夜宸都是毕恭毕敬，连带着对她也客气有加。

“苏小姐真是天生丽质，和厉总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听说苏小姐是设计师？难怪品味这么好，这身礼服太衬你了！”

“苏董好福气啊，有这么出色的女儿！”

恭维声不绝于耳，苏念保持着微笑，心里却一片冰凉。这些人里，不少曾经在苏家的宴会上见过她，那时他们对她视而不见，或者客气而疏远。

而现在，仅仅因为她站在厉夜宸身边，一切都变了。

“累了？”厉夜宸低声问。他们刚结束一轮应酬，暂时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边。

“有点。”苏念承认。穿着高跟鞋站了这么久，脚已经开始疼了。

“去那边坐坐。”厉夜宸指向露台角落的沙发，“我让人给你拿点喝的。”

“谢谢。”

苏念刚坐下，就听到了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姐姐，一个人吗？”

苏薇薇端着一杯香槟，笑盈盈地走过来。杨美娟跟在她身后，脸色依然不善。

“厉总呢？怎么没陪着你？”苏薇薇左右张望，语气里带着试探。

“他去接个电话。”苏念平静地说，“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姐姐说说话吗？”苏薇薇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苏念的礼服和项链，“姐姐今天真是漂亮，这礼服是厉总送的吧？一定很贵。”

“还好。”苏念不想与她多话。

“唉，姐姐真是好福气，不声不响就攀上了厉总。”苏薇薇抿了口香槟，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酸意，“不过姐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苏念打断她。

苏薇薇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挂上假笑：“姐姐别这么见外嘛。我是想提醒姐姐，厉总那样的人，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姐姐可要小心，别被人玩了还不知道。”

杨美娟也接口道：“念念，薇薇说得对。豪门深似海，厉家那种门第，可不是咱们这种人家高攀得起的。厉总现在对你好，说不定只是一时新鲜，你可别太当真，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

苏念看着这对母女一唱一和，突然觉得可笑。

三年前，母亲刚去世，她们也是用这种“为你好”的语气，劝她把母亲的遗物交出来“统一保管”，劝她搬出大房间“让给妹妹”，劝她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家里困难”。

现在，她们又想用同样的方式，让她知难而退。

“谢谢关心。”苏念微微一笑，“不过夜宸对我很好，不劳二位费心。”

听到她亲昵地叫“夜宸”，苏薇薇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子里的香槟晃了晃。

“姐姐还真是自信。”苏薇薇的声音冷了下来，“就是不知道，等厉总玩腻了，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苏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倒是你，听说陈子豪最近和某个小网红走得很近？你这个正牌女友，可得看紧点。”

苏薇薇的脸色瞬间煞白。

陈子豪，苏念的前未婚夫，一年前被苏薇薇抢走。为此，苏薇薇没少在苏念面前炫耀。

但现在，苏薇薇的笑容挂不住了：“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苏念淡淡道，“需要我告诉你那网红的名字吗？好像叫‘莉莉安’？抖音粉丝五十万的那个。”

苏薇薇猛地站起来，香槟洒了一身：“苏念，你——”

“薇薇！”杨美娟拉住女儿，狠狠瞪了苏念一眼，“念念，姐妹之间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

“姐妹？”苏念笑了，“杨阿姨，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我哪来的姐妹？”

杨美娟气得脸色发青，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念念？真的是你？”

苏念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陈子豪站在几步外，满脸震惊地看着她。他身边还跟着几个朋友，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三年不见，陈子豪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样子。但苏念现在看着他，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就是这个男人，当年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在母亲病重、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和她最疼爱的“妹妹”滚上了床。

“陈先生，有事？”苏念的语气疏离而礼貌。

陈子豪走上前，目光复杂地在她身上打量：“我听苏叔叔说你来了，还不敢相信……念念，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苏念平静地说，“尤其是被背叛之后。”

陈子豪的脸色变了变：“念念，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苏念打断他，“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也祝你和我妹妹幸福。”

她特意加重了“妹妹”二字，陈子豪和苏薇薇的脸色都很难看。

“子豪！”苏薇薇冲过来，挽住陈子豪的手臂，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姐姐现在可是厉总的人，咱们高攀不起，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陈子豪看着苏念，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念念，怎么到这儿来了？”

厉夜宸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苏念的腰。他的目光扫过陈子豪和苏薇薇，最后落在苏念脸上：“这两位是？”

“这位是陈子豪陈先生。”苏念介绍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陌生人，“这位是我妹妹，苏薇薇。他们是一对。”

厉夜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苏念说：“拍卖环节要开始了，苏董让我们过去。”

“好。”

厉夜宸揽着苏念离开，自始至终没再看陈子豪和苏薇薇一眼。

走出一段距离后，厉夜宸才低声问：“前未婚夫？”

苏念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查到的。”厉夜宸说得理所当然，“需要我处理他吗？”

苏念惊讶地抬头：“处理？”

“让他破产，或者离开海城。”厉夜宸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一句话的事。”

苏念愣了几秒，然后摇头：“不用了。他不值得你费心。”

厉夜宸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比我想象中大度。”

“不是大度。”苏念轻声说，“只是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吗？

她自己也不确定。但至少，当陈子豪站在她面前时，她的心没有痛，只有淡淡的厌恶和可笑。

厉夜宸没再说什么，只是揽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两人回到主厅时，拍卖环节正好开始。苏明远站在台上，满面红光地介绍着今晚的拍品——一幅名画，起拍价一百万。

“三百万。”厉夜宸举牌。

全场哗然。直接翻三倍，这是明摆着要给苏明远撑场面。

苏明远激动得声音发颤：“厉总出价三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当然没有。谁敢跟厉夜宸抢？

最终，厉夜宸以三百万拍下那幅画。苏明远在台上连连道谢，看苏念的眼神简直像看金矿。

接下来的时间，苏念一直跟在厉夜宸身边，接受着各色人等的恭维和试探。她应付自如，笑容得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脸已经笑僵了。

宴会接近尾声时，厉夜宸带着她提前离场。

苏明远一路送到门口，殷勤地说：“厉总，念念，常回来啊！念念，你的房间爸爸一直给你留着，想什么时候回来住都行！”

苏念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上车后，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累了？”厉夜宸问。

“嗯。”

“今天表现不错。”厉夜宸难得夸了一句，“尤其是对你继母和妹妹。”

苏念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最伤人。”厉夜宸淡淡道，“不过她们活该。”

苏念转过头看他：“你好像很讨厌她们？”

“讨厌所有欺负你的人。”厉夜宸的回答出乎意料。

苏念愣住了。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声轰鸣。

许久，苏念才轻声问：“厉夜宸，你对我这么好，真的只是因为契约吗？”

厉夜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侧脸在路灯的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深邃。

“如果我说不是呢？”他反问。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为什么？”

厉夜宸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涌动。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最终只是这样说，“现在，休息吧。我们快到了。”

苏念还想问什么，但厉夜宸已经闭上眼睛，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能将疑问咽回肚子里，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海城，繁华依旧。

而她的心，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平静了。

第三章 高调回归

第三章高调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