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上的字迹潦草，带着仓促落笔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沈辞指尖发疼。当“张承被抓”“太子软禁”几个字落入耳中时，整个小院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掠过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凌烟的脸色瞬间惨白，手中攥着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张公公行事素来谨慎，刘瑾的人怎么会这么快就察觉？难道……”
“是周贵妃。”温玉衡快速接过话头，指尖飞快地在药箱上敲击，大脑飞速运转，“张公公带着证物回宫，必定要经过周贵妃安插在宫门的眼线。那女人掌控后宫多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张承的气息稍有泄露，或是证物的轮廓被她察觉，立刻就会发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辞手中的密信上，语气沉重：“而且密信说‘已查到证物与我们有关’，说明逆党已经顺着张承的踪迹，锁定了我们的藏身之地。徐彪刚才搜查这片胡同，根本不是偶然，是他们提前布下的网，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沈辞将密信揉成一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自责，沉声道：“是我疏忽了。我不该让张公公深夜回宫，更不该低估周贵妃掌控后宫的势力。如今张承被抓，太子被软禁，我们失去了唯一的联络渠道，还暴露了别院的位置，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话音未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杂乱的呼喝与兵器碰撞的脆响，正朝着小院快速逼近！
“不好！番子又回来了！”陈伯脸色大变，快步跑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瞬间面如死灰，“徐彪带着更多人来了，手里还拿着火把，这次是冲着咱们来的！”
三人齐齐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只见整条胡同被火把照得通亮，数十名东厂番子将小院团团围住，为首的徐彪手持绣春刀，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阴笑，正对着院门高声呵斥：“沈辞、苏凌烟、温玉衡，我知道你们就在里面！识相的立刻开门束手就擒，否则本千户今日便放火烧院，把你们全都烧成灰烬！”
番子们纷纷举起火把，将干燥的木质院门照得灼热刺眼，更有几名番子手持火油桶，随时准备泼油纵火。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陈伯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声音里满是绝望。这处别院看似隐蔽，可在东厂的重兵围堵与火攻之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苏凌烟快速捡起地上的匕首，眼神坚定：“沈兄，温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与其坐以待毙被烧死，不如拼死突围！我去缠住徐彪，你们趁机从后院突围！”
“不行。”沈辞一把拉住她，肩头伤口因动作牵扯而传来剧痛，却浑然不觉，“你武艺本就未完全恢复，硬拼只会送死。徐彪带了这么多人，正门、侧门全都被封锁，硬突围就是送死。”
温玉衡猛地转身，快步冲到后院枯井旁，用力掀开井口的青石板，对着三人喊道：“还有最后一条路！这枯井底下的密道，是早年修建别院时连通城外的，我曾探查过，直通西郊的乱葬岗！虽然狭窄潮湿，但足以容三人通过，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事到如今，再无选择。
沈辞当机立断：“陈伯，你留在这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要装作一无所知，等风头过了再转移。我们走密道！”
陈伯含泪点头，死死咬住嘴唇：“大人，你们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扳倒逆党，救太子殿下，救张公公！”
三人不再多言，依次顺着井壁的石扣向下攀爬。井下的潮湿与霉味扑面而来，温玉衡点亮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照着狭窄的密道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走前面探路，苏姑娘中间，沈兄最后断后。”温玉衡沉声道，率先侧身钻进密道。密道内壁湿滑，布满青苔，稍不留意便会滑倒。他手持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尽量放轻，避免发出声响。
苏凌烟紧随其后，紧紧攥着匕首，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密道狭窄无比，转身都极为困难，只能靠着火折子的微光，辨认前方的路径。
沈辞走在最后，刚进入密道，便听到院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徐彪已经下令撞门了！木质门板瞬间被撞碎，番子的呼喝声、脚步声接踵而至，整个小院陷入混乱。
“他们进来了！”沈辞低声提醒，脚步加快，指尖紧紧握着短刀，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密道蜿蜒向前，约摸走了半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温玉衡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快到出口了！出口在西郊乱葬岗的一棵老槐树下，那里偏僻，暂时安全！”
就在三人即将走出密道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抓挠声，伴随着石块滚落的声响——有人竟然顺着密道追了进来！
“不好！逆党找到了密道入口！”苏凌烟回头望去，只见火光晃动中，徐彪的身影正出现在密道入口，手持火把，恶狠狠地盯着三人。
“追！别让他们跑了！”徐彪高声呵斥，身后跟着数名番子，手持火把与长刀，顺着密道快速追来。
密道本就狭窄，此刻顿时陷入绝境。三人退无可退，只能继续向前奔跑。火折子的光芒摇曳，映照着三人焦急的脸庞，碎石不断从头顶滚落，稍有不慎便会被砸伤。
“出口就在眼前！沈兄，你先出去，苏姑娘跟我来！”温玉衡大喊道，率先冲到出口处，用力推开厚重的石板。
石板被掀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夜风与雨声瞬间灌入。正是深夜，天降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密道内的动静。
温玉衡率先钻出密道，发现出口果然如他所言，位于乱葬岗的老槐树下，四周荒草丛生，墓碑林立，极为偏僻。他回头伸手，将苏凌烟拉了出来。
就在沈辞即将钻出出口时，身后的番子已经追至近前！一名番子手持长刀，猛地朝着沈辞后背砍来！
“小心！”苏凌烟惊呼出声，手中匕首快速掷出，精准命中番子的手腕。
“啊！”番子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掉落。沈辞趁机纵身一跃，钻出密道，反手将石板重新推合，用石块死死抵住。
“砰！”番子们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再也无法突破。
三人终于脱离险境，站在老槐树下，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衣衫。大雨滂沱，冲刷着脸上的尘土与汗水，可三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沉重的焦虑。
“张公公被抓，太子被软禁，我们现在连联络朝中忠臣的渠道都没了，该怎么办？”苏凌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地问道。
沈辞望着远处京师城门的方向，眸色深沉。大雨模糊了视线，可他依旧能看到那座巍峨却压抑的城池，看到城内暗流涌动的杀机。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沈辞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张公公被抓，必定会受尽酷刑，但他忠诚度高，短期内不会招供。太子被软禁，身边只有刘瑾的人监视，我们还有机会。现在，我们必须找到朝中支持太子的忠臣，联络京营中未被宗正掌控的兵力，等待时机，发动反击。”
温玉衡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锭碎银与一些干粮。他将干粮递给两人：“如今京城戒严，我们无法入城，只能先在郊外暂避。这附近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早年我曾去过，无人知晓，可先去那里歇息，再想办法联络外界。”
三人不再耽搁，趁着大雨掩护，顺着荒草丛生的小路，朝着山神庙的方向前行。乱葬岗的夜晚本就阴森恐怖，大雨滂沱中，更添几分诡异。路边的墓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偶尔有夜鸟啼叫，凄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苏凌烟紧紧跟在两人身后，攥着匕首，脚步加快。她虽自幼习武，胆识过人，可面对这般阴森的环境，依旧有些心悸。
沈辞察觉到她的紧张，放慢脚步，与她并肩同行：“别怕，很快就到山神庙了。熬过这场雨，我们就能暂时安全。”
苏凌烟抬头看他，见他面色沉稳，眼神坚定，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不少。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有你和温兄在，我不怕。”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前行，约摸走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宇早已荒废多年，屋顶漏雨，墙壁斑驳，大门虚掩，布满灰尘与蛛网。
温玉衡率先上前，推开大门，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人后，对着两人招手：“进来吧，这里暂时安全。”
三人进入庙内，点燃火折子，照亮了狭小的庙宇。正中央供奉着一尊残缺的山神石像，布满灰尘与蛛网，两侧的供桌早已破败，地上杂草丛生。
沈辞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缝，警惕地观察着庙外的动静。大雨依旧未停，外面一片模糊，暂无异常。他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到火堆旁（温玉衡点燃了一堆干燥的干草），坐下歇息。
肩头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又经过一路奔波，再次隐隐作痛。温玉衡见状，连忙上前，从药箱中取出干净的纱布与药膏，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包扎。
“沈兄，你失血过多，又一路奔波，一定要好好歇息，否则身体撑不住的。”温玉衡语气担忧。
沈辞摇了摇头，握住温玉衡的手：“我没事。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张公公在狱中受苦，太子在宫中被囚，我们多歇息一刻，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雨水的滴落声，正朝着山神庙的方向靠近。
三人瞬间警惕起来，苏凌烟快速起身，躲在门后，攥紧匕首；温玉衡熄灭了干草，火折子的微光瞬间熄灭，庙宇陷入一片漆黑；沈辞则握着短刀，贴在门侧，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庙门口。
“有人吗？”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疲惫与颤抖，“我是……我是陆珩安插在京城外围的暗卫，奉陆大人之命，前来寻找三位大人！”
是陆珩的人！
沈辞心中一松，对着苏凌烟使了个眼色。苏凌烟会意，缓缓推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手臂上还带着一处伤口，正是陆珩的暗卫统领秦越。他看到沈辞三人，眼中瞬间闪过狂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秦越，参见沈大人、苏大人、温大人！终于找到你们了！”
沈辞连忙将他扶起：“秦统领快起来，一路辛苦。你怎么会找到这里？陆珩兄可有消息？”
秦越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与泪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沈辞：“陆大人在舟山得知张公公被抓、太子被软禁的消息，心急如焚，立刻调集了周边水师的暗卫，让属下前来寻找三位大人。陆大人说，他已经联络了三位朝中忠臣，皆是太子心腹，约定在明日深夜，于城南的白云寺汇合，共商救太子、扳倒逆党的大计。”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而且，属下在路上得知，张公公虽然被抓，但宁死不屈，一口咬定证物早已损毁，没有招出任何关于太子与三位大人的消息。宗正与刘瑾等人虽然愤怒，却也不敢轻易杀害张公公，怕逼急了太子，引发兵变。”
听到张公公未招供，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沈辞紧紧握着密信，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白云寺……好！”沈辞抬头望向窗外，大雨依旧滂沱，可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明日深夜，白云寺！我们与陆珩兄联络的忠臣汇合，制定计划，营救太子，救出张公公，扳倒逆党！”
雨夜里，破败的山神庙中，三人目光坚定，望着京师的方向，做好了迎接终极对决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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