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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江南漕惊变,沉江鬼船哭

大明诡事录

弘治十七年,十一月。

北地边塞的风雪已至,江南却依旧水暖风轻,烟雨朦胧。

素有“天下粮仓”之称的苏州府,本应是漕船云集、粮船首尾相连的繁忙时节,可此刻,太湖入江水道之上,却是一片诡异死寂。

往日帆樯如林的漕运航道,如今空空荡荡。

两岸百姓不敢靠近江边,每到夜半,总能听见江底传来铁链拖动、男子低泣、船板摇晃的怪声,凄冷悠长,飘出数里之外。

更恐怖的是——

半月之内,六艘朝廷漕船、三艘商船,在苏州府境内江面离奇失踪。

船上漕夫、镖师、账房、船夫,总计一百二十七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府打捞多日,只在江心深水区,捞出几块破碎的船板、几截染血的铁链,以及一面写着**“沉江索命”**四个黑漆大字的木牌。

消息一传,江南震动。

“江底鬼船”的传说,一夜之间席卷苏松常杭四府,百姓不敢行船,商户不敢运货,漕运彻底瘫痪,京城粮仓频频告急。

……

此时,距沈辞平定边塞叛国案,已过半月。

弘治帝八百里加急圣旨,直接递到沈辞手中:

“江南漕运屡遭奇变,漕船连失,人心惶惶,事关国本,着大理寺卿沈辞,即刻驰驿南下,彻查沉江奇案,便宜行事,钦此。”

皇命如山,漕运系天下根本,不容有失。

沈辞四人交接完边塞事宜,即刻轻车简从,一路疾驰南下。

这日午后,烟雨微茫,一行人终于抵达苏州府城外十里码头。

还未入城,眼前景象已让人心惊。

宽阔的江面上,半只船影都没有,江水浑浊翻涌,雾气沉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压抑。码头上空空荡荡,原本热闹的茶馆、客栈、脚夫行全部关门闭户,只剩下几个官府差役,无精打采地守在渡口,面色惶恐。

“大人,情况不对劲。”陆珩勒住马缰,眉头紧锁,“江南漕运是天下命脉,就算出了命案,也不至于整条江面封航,这分明是……被人刻意吓住了。”

苏凌烟一身浅青长衫,立在江边,望着茫茫烟雨,声音清冷:“六艘漕船,三艘商船,一百二十七人,全部消失无踪,连船骸都找不到。普通水匪、江贼绝做不到这种地步,要么是江底有大型陷阱,要么是……有人刻意封锁江面,掩盖更大的阴谋。”

温玉衡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江水,放在鼻尖轻嗅,微微摇头:“江水无毒,却带着一股极淡的桐油、铁锈、还有腐木混合气味,不像是自然沉船,更像是船只被人为破坏、拖拽、沉没。”

沈辞站在码头最高处,目光扫过整条江面,神色沉静如水。

鬼船、沉江、索命、全员消失……

又是一场精心包装的诡案。

与宛平鬼娶亲、边城白骨索命如出一辙——

用鬼神制造恐慌,用恐慌掩盖罪行。

“漕船是朝廷命船,有官兵护送,有固定航道,能让整船连人带货无声无息消失,只有两种可能。”沈辞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第一,漕运内部有人通谋,里应外合;

第二,江面之下,藏着一个能吞掉整艘船的秘密。”

他转身,看向苏州府城方向,烟雨朦胧之中,城廓隐约可见。

“苏州府知府、漕运分司、江防水军,三级衙门,竟然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出,要么是无能,要么是……全都涉案。”

陆珩咬牙:“又是官匪勾结?这群蛀虫,真是哪里有钱往哪里钻!”

“先入城。”沈辞语气平静,“不亮身份,不住官驿,先以商人身份,查一查这江南地面,到底藏着什么鬼。”

四人整理行装,将官令、腰牌、兵器全部收起,扮成从北方来江南采买丝绸的客商,沿着官道,缓步走入苏州府城。

一入城,更是一片压抑死寂。

街道冷清,商铺半闭,行人稀少,往日繁华锦绣的江南名城,如今如同被抽走了生气。街头巷尾,百姓窃窃私语,一提到“江里”“船”“沉了”几个字,立刻脸色发白,慌忙闭口走开。

街角墙壁上,还贴着官府告示,墨迹未干:

“江面凶险,禁止行船,违者后果自负。苏州知府 周淳安 告。”

又是一句不查案、只禁足的敷衍告示。

沈辞四人不动声色,在城南最繁华、却也最萧条的漕运大街上,找了一家临巷的小客栈住下。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人来,先是一惊,随即连连摆手:“几位客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赶紧走!赶紧走!这苏州城待不得!晚上千万别开窗,千万别提江里的事,不然……鬼船找上门,谁也救不了你们!”

“我们是来做丝绸生意的,不坐船,只住店。”沈辞语气温和,“掌柜的,江里到底出了什么事?真的有鬼船吗?”

掌柜左右看了看,凑到桌边,压低声音,满脸恐惧:

“哪止是鬼船啊!那是江底水鬼在索命!

半夜里,江面上飘来一盏绿幽幽的灯笼,然后就是铁链哗啦响,哭声呜呜的,不管多大的船,一靠近那片水域,立刻就沉!连个水花都不冒!

前几天,漕运司的千总带着二十个兵丁驾船去查,结果呢?连人带船,没了!

官府都不敢查了,咱们老百姓,谁还敢提啊!”

“江底水鬼?”沈辞淡淡一问,“有人见过真面目吗?”

掌柜浑身一颤:“谁敢看啊!看一眼就得被拖下水!听说……江底沉的是前几年被冤死的漕夫,几百条人命,现在回来报仇了!”

越说越玄,越传越诡。

可沈辞听得很清楚——

铁链声、绿灯笼、无声沉船、官兵查案也失踪。

这四个关键词,绝不是鬼神,而是人为伏击、水下截船、灭口封嘴。

回到客房,四人关上门,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一百二十七人,九艘船,全部消失,连兵丁都被灭口。”沈辞指尖轻敲桌面,“这不是鬼,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狠辣、熟悉水文、甚至能调动水军的庞大势力。”

苏凌烟点头:“漕运关乎朝廷税银、军粮、贡物,敢在江南对漕船下手,背后一定有巨大利益。要么是劫粮,要么是劫银,要么是……借漕运,走私禁物。”

温玉衡轻声补充:“掌柜提到铁链声,很可能是江底布置了铁锁拦江阵,船只一到,铁链升起,划破船底,再把船拖入深水沉没,人自然活不成。”

陆珩按刀而立:“不管他是水鬼还是水匪,敢截朝廷漕船,杀朝廷兵丁,就是找死!明天我就带锦衣卫潜到江底,把那什么铁链、陷阱全给捞上来!”

“不可莽撞。”沈辞抬手制止,“对方能连沉九船,灭口百人,必定在江面、码头、甚至客栈都布了眼线。我们一动手,就会打草惊蛇。”

他抬眼,目光落在窗外烟雨朦胧的江面上,声音沉稳而坚定:

“要破鬼船沉江案,先要破三个谜:

第一,九艘船的货物,到底去了哪里?

第二,一百二十七人,是死是活?尸体在何处?

第三,绿灯笼、铁链声,究竟是什么装置,何人操控?”

沈辞站起身,缓缓下达指令:

“今夜,我们分头行动。

陆珩,你潜入漕运司衙门,偷查近半年漕船航路、货物清单、官兵值守记录,重点看失踪船只出发前,是谁安排的航道、护卫、补给。

苏凌烟,你去苏州府衙户房、刑房,查失踪案卷宗、打捞记录、地方乡绅、粮商、船行的报备文书,看谁在漕船失踪后,突然暴富。

温玉衡,你留在客栈,伪装成求医的客商,向掌柜、伙计、附近脚夫打听,谁最熟悉江底水文,谁最近夜里频繁出入江面。

我,亲自去一趟江边。”

“大人要夜探江面?”三人同时一惊。

“鬼船不是只在夜里出现吗?”沈辞淡淡一笑,眸中锐利如刀,

“那我就去会会这位,江底索命的‘船鬼’。”

烟雨更浓,夜幕降临。

苏州城彻底沉入黑暗,连灯火都比往日稀疏了大半。

江边阴风阵阵,江水翻涌,呜咽作响。

一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渡口,踏着夜色,一步步走向那片传说中有去无回的死亡江面。

沈辞孤身一人,立于风雨江边。

江水冰冷,雾气刺骨。

就在此时——

“哗啦……哗啦……”

江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刺耳的铁链拖动声。

紧接着,一盏幽绿鬼火,从江心缓缓升起,飘飘荡荡,凄冷诡异。

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低沉啼哭。

鬼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