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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相之主

彼岸之下,永夜

黑夫人的花瓣合拢了。

“好了。”它说,声音轻快,“不愉快的事情处理完了。”

它抬起手,光幕上的文字变了。壮汉的编号从上面消失,只剩下八个人的名字。

“第一轮结束。”黑夫人说,“休息十分钟。然后开始第二轮。”

它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双手交叠,姿态端庄。

长桌上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那把空椅子,和椅子上那簇还在轻轻摇晃的彼岸花。

萧逸尘收回了目光。

第二轮。

他还有三个任务没有完成。其中还有一个隐藏任务。

他需要在这十分钟里想清楚一件事——那个隐藏任务,“让花园里的白色花朵凋零”——和谁的相对?那个和他相对的人,是谁?

萧逸尘抬起头。

大厅里,其他人也开始动了。

老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小男孩的手,走到角落里。两个人蹲下来,老太太在小男孩耳边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见。

戴眼镜的青年站起身,走到黑衣男人身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也很低。

年轻女人和校服少女还坐在一起,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年轻女人在少女耳边说着什么,少女点着头。

谢辞凑到萧逸尘身边。

“12票。”他压低声音,“你投的谁?”

“弃票。”萧逸尘说。

谢辞愣了一下:“真的?”

“嗯。你呢?”萧逸尘说。

谢辞挠了挠头:“弃票,不骗你。”

“这么多人商量好弃票,呵呵,人心难测。”

萧逸尘轻苦笑一声。谢辞没有接话。

谢辞继续说:“不过还好,最后大家投的都是那个壮汉。他的任务肯定有问题。而且他袖口有血。”

萧逸尘点了点头。

“第二轮,”谢辞压低声音,“说好了,一起走。”

萧逸尘看了他一眼。

“你的任务是什么?”谢辞问。

萧逸尘没有回答。

“不说也行。”谢辞赶紧摆手,“我就是问问。到时候再说也行。”

萧逸尘此时在想壮汉最后说的几句话,按照萧逸尘观察到,壮汉之前见到黑夫人“脸”的位置冒出白夫人的脸的不正常恐惧,他猜测壮汉应该是在这之前见过它。

并且刚刚的票型就很不对。

萧逸尘在怀疑黑夫人的人品了,结果在它那里,如果它擅自改了怎么办?那不是想让谁死就让谁死?他之所以担心这个问题,那是因为自己在单独相处时见过了白夫人的脸,虽然说刚刚大家都见到了,但是应该是无伤大雅的。

完整的规则是不是“在与白夫人单独相处之中,见到了它的脸就会被其追杀”?而不是直接死亡,不然萧逸尘也不会这么生龙活虎地逃跑了。

虽然黑夫人和白夫人有矛盾,但是它们至少是一体的。他见过白夫人的脸,并且自己还活着,他哪知道白夫人会不会打小报告,让黑夫人改票投自己出局。那个壮汉,可能就是那个例子。但是萧逸尘并不清楚真相。

黑夫人像是察觉到了萧逸尘的担忧一般,说明了一下:“各位放心,主持人是绝对公平的,是不会违反游戏规则。”

大家也明白,说的是刚刚壮汉规则改变的事情。但萧逸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还是有所顾忌。

黑夫人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姿态端庄。那朵黑色的彼岸花安静地垂着,花瓣一动不动。它没有看任何人,或者说,它的“脸”没有朝向任何人。

萧逸尘的目光落在它身上。他想起自己的天赋——“轮回的凝望”。

能看穿目标内心一个真相。每次使用对同一目标需间隔二十四小时,最多使用三次。冷却十二小时。

他还从来没有用过,现在,他想用。为什么不在刚刚用?因为人的本能冲动,快要结束的时间压力,包括一轮豁免弃票的机会,消磨了他的几丝理智。

“被逼到墙角才动用底牌,真是愚蠢。”

萧逸尘心里自嘲了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发动。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不是身体的下坠,是意识的沉没。像是有人在他头顶开了一个洞,他的所有思绪、所有感知、所有存在的痕迹,都从那道裂缝里倾泻出去,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

黑暗,无尽的黑暗。

他的身体还坐在椅子上,他能感觉到椅子冰凉的木质靠背抵着脊背,能感觉到指尖那片黑色花瓣的冰凉触感,能听到周围人细微的呼吸声。但这些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的,遥远的。

他的意识在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他自己——或者说,只有他的意识——悬浮在其中。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的脑海深处,从他的意识最底层,从某种他从未触及过的地方——炸开。

“可恶的彼岸之主!竟然将本‘真相之主’囚禁于天赋之中!”

那声音是女的。尖锐的,愤怒的,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突然看见了缝隙。

“嗯?”

那声音顿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继承吾之本领之人?”

萧逸尘的意识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在打量他。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你是那老花妖什么人?”

萧逸尘没有回答。

他张不开嘴。在这个空间里,他没有嘴,没有身体,只有意识。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的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那个“彼岸之主”去的。他只是一个被波及的、恰好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不说?”

那声音冷笑了一声。

“不说也没关系。反正——”

萧逸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掐,那是意识层面的——他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挤压着,像是要把他从这个空间里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