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弃票。”
他说。
“我建议所有人也弃票。”
戴眼镜的青年皱起眉头:“你怎么确定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
萧逸尘看着他。
“我不确定。”他说,“但我愿意赌,而且,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你说的留在最后一轮不太合适。”
青年盯着他看了几秒,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萧逸尘会不会有下一句话。
“如果你赌错了呢?”年轻女人问。
“那就消耗一次机会呗。这是第一轮,应该先适应一下这种紧张感,若是票错了可是会死两个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头绪,还是先解决燃眉之急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愿意做那个投票的人吗?你愿意承担‘可能害死两个无辜的人’的风险吗?”
年轻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长桌上安静了。
萧逸尘没有再说下去。他把话留在了那里,让每个人自己去想。
“我同意。”谢辞第一个开口。
他把自己的两片花瓣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我弃票。”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花瓣放在桌上。
“我也弃票。”她小声说。
小男孩跟着她,把花瓣放上去。
少女看了看年轻女人,年轻女人没有动。少女犹豫了一下,也把花瓣放在桌上。
“我弃票。”她说。
黑衣男人没有说话。他把花瓣放在桌上,推出去。
戴眼镜的青年沉默了很久。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他把花瓣放在桌上。
“弃票。”他说。
年轻女人是最后一个。她看了看萧逸尘,又看了看桌上的花瓣,咬了咬嘴唇。
她把花瓣放在桌上。
“弃票。”
所有人都看向了壮汉。
壮汉低着头,手里攥着两片花瓣,攥得很紧。他的手指在抖,花瓣的边缘被攥出了褶皱。
“你呢?”萧逸尘问。
壮汉没有抬头。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哭泣的声音。
“我……我也……”
他的声音断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花瓣放在桌上。
“弃票。”
所有人都弃票了。
长桌上,十八片黑色花瓣散落在桌面上,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还有两片——壮汉的——放在他面前,边缘被他攥出了裂口。
萧逸尘看向黑夫人。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朵黑色的彼岸花安静地垂着,花瓣合拢,看不出任何表情。
“投票结束。”黑夫人说,“现在——公布结果。”
它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点。
半透明的光幕再次浮现。上面出现了九个人的编号,以及每个编号后面的票数。
萧逸尘的目光扫过去。
1号,黑衣男人——0票。
2号,老太太——1票。
3号,谢辞——0票。
4号,校服少女——0票。
5号,小男孩——0票。
6号,戴眼镜的青年——0票。
7号,萧逸尘——0票。
8号,年轻女人——0票。
10号,工装壮汉——12票。
长桌上安静了一瞬。
12票?!
十号,工装壮汉,12票。
萧逸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一共九个人投票,一个人得了12票——这意味着至少6人都把票投给了他。
壮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在光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颜色。不是之前那种惨白,是另一种——灰的,像死人的脸。他的嘴唇在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认命释怀的笑。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上、没有退路、只能无奈的笑。
“我没有……我没有没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真的……我完成了……”
没有人接话。
黑夫人站在长桌一端,那朵黑色的彼岸花朝向壮汉的方向。花瓣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
“十号。”它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没有完成任务。”
壮汉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那朵黑色的花。
“我……我搬了箱子……”他说,声音在抖,“我真的搬了……”
“箱子里的东西呢?”黑夫人问。
壮汉的嘴张着,没有声音。
“你的任务是取回箱子里的东西。”黑夫人说,声音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不是搬箱子。是取回箱子里的东西。”
“不是的……是搬箱子,并且……箱子里,箱子里什么都没有……”壮汉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此时壮汉把自己的任务卡牌拿了出来,“……搬箱子”。
“看!看!是搬箱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黑夫人没有说话。
“你打开了箱子,那么规则也会因你的行为而改变……”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否定了一个生命的事实陈述,否定了壮汉的存活权利。
“我再问你,日常中搬箱子,搬的是箱子里的东西呢,还是箱子呢?”
黑夫人轻笑了几声。
“不……不!”
壮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眼睛在长桌上扫过,从一个到另一个,从一个到另一个——在找什么。
他在找,他在找有人能帮他说话。
没有人看他。
校服少女低着头,把脸埋在书包里。老太太闭着眼,锅铲抱在胸口。戴眼镜的青年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黑衣男人坐着,一动不动。年轻女人环抱着手臂,目光落在地面上。小男孩缩在椅子里,几乎看不见。
谢辞看了萧逸尘一眼。萧逸尘没有看他。
壮汉的目光最后落在萧逸尘身上。
“你……你是不是也看到了?”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低,“那个白色的……那个白色的东西……”
萧逸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也看到了……”壮汉重复着,“你也看到了……”
他没有说完。黑夫人抬起手,那些花瓣张开了。壮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还瞪着,嘴还张着,但声音消失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扭曲,不是痉挛,是另一种。从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红色的。
细小的,像线头一样的,从毛孔里钻出来。
彼岸花。
花茎,花瓣,花蕊——从他的皮肤底下长出来,从脸上,从脖子上,从手背上,从衣服的缝隙里。一朵一朵,一簇一簇,红的,艳的,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壮汉的嘴张着,想要喊,但发不出声音。
几秒钟后,他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把空椅子,和椅子上那一簇盛开的红色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