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开始,投票环节。”
黑夫人的声音落下,长桌旁没有人动。
那朵黑色的彼岸花在幽蓝的灯光下微微晃动,花瓣之间的缝隙里什么都看不见。它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
萧逸尘注意到,谢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投票规则。”黑夫人开口了,声音切换成中年男人的嗓音,低沉,平缓,“很简单。选出你们认为没有完成任务的人。”
它顿了顿。
“如果票对了——那个人出局。”
“如果票错了——被票错的人,和投票给他的人当中随机选出的一个人,一起出局。”
长桌上泛起一阵细微的动静。有人吸了一口气,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手指蜷缩。
萧逸尘看见那个校服少女的脸又白了一层。她抱着书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桌面。
“如果不投票呢?”戴眼镜的青年开口了。
黑夫人的“脸”转向他。
“不投票?”它的声音变成少女的嗓音,轻快,甜美,“那就弃票。”
它歪了歪头,那些花瓣朝一侧倾泻。
“弃票的话,分两种情况。”
它竖起一根手指,修长的,惨白的。
“第一种——所有人弃票,并且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那么这一轮不出局,直接进入下一轮。”
它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所有人弃票,但有人没有完成任务,哪怕只有一个——那么,那个未完成任务的人出局。再说明一点,若是单人投票,规则依旧生效,不与规则相悖,至少双人有票才可以进行投票淘汰。”
“还有——”
黑夫人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上条规则不是必选项。如果超过两轮全体弃票,那么——所有人出局。”
“消极游戏。我不喜欢。”
它收回手指,双手重新交叠在身前。
“当然,如果是部分人弃票,部分人投票——那就按投票结果来。弃票的人不参与投票,也不承担投票错误的后果。”
它说完,安静下来。那些花瓣静止不动,像是在等下一个问题。
没有人再问。
“每个人有两票。”黑夫人补充道,“可以投给同一个人,也可以投给不同的人。”
它的“脸”缓缓转动,扫过每一个人。
“投票匿名,剩余5分钟。若是时间到了有人没点票,那么视为弃票。”
它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下。长桌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小堆东西——花瓣。黑色的彼岸花瓣,一片一片,叠在一起,大约有二十来片。那些花瓣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刚从花朵上摘下来的。
“每个人拿两片。”黑夫人说,“拿着花瓣,心里默念你要投的人的编号。花瓣会记录你的投票。念完以后,把花瓣放在桌上就可以了。”
它顿了顿。
“投票者不公布。弃票也一样。”
长桌上响起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有人伸手去拿花瓣,有人犹豫着没有动。萧逸尘没有急着伸手,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花瓣上,思索着什么。
安静了十几秒。
长桌上的人终于动了。年轻女人第一个伸出手,拿了两片花瓣,握在手心里。戴眼镜的青年跟着拿了,放在面前的桌面上。老太太颤巍巍地伸手,抓了两片,一片掉在地上,她又弯腰捡起来。
谢辞拿了四片,递给萧逸尘两片。
萧逸尘接过那片花瓣。触感很凉,表面光滑,没有纹理,像是一片假的、塑料的东西。但它的边缘微微卷曲,有一种奇异的柔软,像是活的。
他把花瓣捏在指尖,没有急着投票。
“大家先别投。”戴眼镜的青年忽然开口。
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所有人。
“在投票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讨论一下?每个人都说说自己完成任务的细节情况。互相确认一下。”
有人点头,有人没有反应。
“我刚才都说了。”校服少女小声说,“我洗了菜,完成了。”
“我也说了。”老太太跟着说。
“说了。”
“说了。”
壮汉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几个人也陆续开口,但是显然,大家都不想透露过多,或者是真的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并且投票时间比较短,再次所有人重申完全来不及。
“你呢?”戴眼镜的青年看向壮汉,“你说你的任务是去地下室拿箱子。你拿到了吗?完成了没有?”
壮汉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看着青年,嘴唇哆嗦了几下。
“完……完成了。”
他说。
“箱子拿出来了。任务完成了。”
他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在抖。
戴眼镜的青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青年转向所有人,“谁没有完成任务?”
没有人回答。
青年等了几秒,又开口:“九号没来。他可能没有完成任务。如果是这样,我们只要投给他,就安全了。”
“但他没来,或者说已经死了,”年轻女人说,“虽然黑夫人说死人不参与会议,但是他还是可以被投票的,我们要怎么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完成任务?”
长桌上安静了一瞬。那个青年没有回答。
萧逸尘看着戴眼镜的青年。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了。那是他在思考,或者说,在权衡。
“我有一个提议。”萧逸尘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既然我们不确定谁没完成任务,不如全部弃票或者不投票,保持第一轮利益最大化。”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如果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弃票就是安全的,游戏进入下一轮。”
他顿了顿。
“如果有人在撒谎,那个人没有完成任务——那么他一定不敢弃票且会拉票。因为所有人都弃票的话,他也会死。他会主动跳出来,要求投票给别人。到那时候,我们再投票也不迟。”
他说完,安静地坐着。
长桌上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低下头思考,有人交换着眼神。
谢辞在旁边点了点头,小声说:“有道理。”
“这不是推理。”戴眼镜的青年开口了。
他看着萧逸尘,推了推眼镜。
“在这里,没有推理。是假设。你假设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但如果你假设错了呢?虽然有一次机会,但是我觉得应该保留在最后一轮。”
萧逸尘看着他,没有反驳。
“你的方案建立在‘所有人都诚实’的基础上,”青年继续说,“但我们已经知道,有人可能在撒谎。”
他的目光往壮汉的方向扫了一眼。
壮汉没有抬头。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耸着,双手攥着膝盖,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萧逸尘说,“你觉得有人在撒谎。”
青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只是觉得,在投票之前,应该把情况弄清楚。”他说。
长桌上又安静了。
“时间还剩一分钟。”
死一样的寂静,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做,似乎弃票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决定了。”萧逸尘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