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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讨论

彼岸之下,永夜

但那种诡异感——那种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萧逸尘看着黑夫人,看着它那朵安静垂下的花,看着它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看着它那张没有表情的、只有花瓣的脸。

它刚才——在老爷说“你该休息了”的时候——变得温和了。

那种温和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实的,是发自内心的。像是一个听话的妻子,在丈夫面前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但老爷走了之后,那种温和还在。

它没有变回去。

“现在是自由讨论时间。”黑夫人说,“十分钟。你们可以离开座位,交换线索,分析推理。”

它顿了顿。

“提示一下——这一轮,只有一个人没有完成任务。”

萧逸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人。十个人里,九个人完成了第一个任务。一个人没有完成。

那个人是谁?

黑夫人继续说:“你们可以互相指认,可以讨论,可以组队。我不干涉。”

它说完,退后一步,靠在了墙上。那双惨白的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像一个称职的服务员。

萧逸尘看了它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谢辞已经凑过来了。

“你听见了吧?”谢辞压低声音,靠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萧逸尘的耳朵说话,“他说‘我们的孩子’——那个小少爷是他和黑夫人的孩子。”

萧逸尘点了点头。

“白夫人杀了那个孩子。”谢辞的声音更低了,“因为孩子看到了她的脸。规则——看到脸的人都要接受惩罚。”

萧逸尘没有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老爷说“我们的孩子”的时候,用的是“我们”。不是“我”,不是“她”,是“我们”。黑夫人和白夫人共用一个身体,那孩子的母亲是谁?黑夫人?白夫人?还是两个都是?

还有,老爷说“你该休息了”之后,黑夫人变得温和了。那种温和不是演出来的。它在老爷面前,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萧逸尘抬眼扫了一眼周围,正好和黑夫人的脸对上,心中一惊。

他迅速收回目光,转向谢辞,开口说了一句没有意义的话:“你觉得谁最可疑?”

谢辞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正要回答——

萧逸尘的余光看见,黑夫人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朵黑色的彼岸花,朝向了他的方向。

就那么偏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回去了。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萧逸尘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一下。他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谢辞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正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数:“校服女——她的任务最简单,浇个花,应该完成了。眼镜男——洗菜,也简单。老太太——给管家打下手,完成了。”

“小男孩——摘花,也完成了。壮汉——搬东西,完成了。年轻女——洗盘子,完成了。黑衣男——点灯,完成了。你——让花凋零,完成了。”

“我的就不必再说了。”

他聊到这个话题,顿时把头低下,又抬头看了萧逸尘一眼。

“都完成了?”

谢辞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低声音:“你完成了对吧?你跟我说的。”

萧逸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就是一个人没完成。”谢辞掰着手指头,“九个人说完成了,一个人没来。如果大家都没有撒谎,那个没来的人就是没完成的人,那咱们九个就都安全了。”

萧逸尘没有说话。

谢辞的推理有道理。缺的那个人,西装男人,他没有来开会。如果他没有完成任务,他不敢来,也说得通。

但萧逸尘想到了另一件事。那个壮汉的反应。

当他说到白夫人的时候,壮汉整个人都在抖,嘴里说着对不起。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他对谁说的?他做了什么?

还有他袖口上的血迹。

“你注意到那个壮汉了吗?”萧逸尘低声问。

谢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壮汉还坐在原位,没有离开椅子。他的头低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没有人过去跟他说话。

“他怎么了?”谢辞问。

“他袖口有血。”萧逸尘说。

谢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觉得他没完成任务?”谢辞问。

“不知道。”萧逸尘说,“但他害怕。”

他顿了顿。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注意他。”

两个人安静了几秒。

谢辞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说那个白夫人——它和黑夫人是共用一个身体的?”

萧逸尘点了点头。

“那黑夫人知道白夫人做了什么吗?”谢辞问,“比如,白夫人追你的时候,黑夫人知不知道?”

萧逸尘在之前又跟谢辞悄悄说过这件事。他想了想。

“应该知道。”他说,“她们在一个身体里。”

“那她为什么不阻止?”谢辞追问,“白夫人追你,想惩罚你——黑夫人不管?”

萧逸尘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黑夫人和白夫人是什么关系?是两个人格,还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她们能互相感知吗?能互相控制吗?

老爷能让白夫人缩回去。他能压制它。但黑夫人似乎不能。

“还有一件事。”萧逸尘说,声音压得更低了,“管家不会撒谎。这是那个孩子告诉我的。”

谢辞的表情认真起来。

“你的意思是,管家的话可以信?”

“至少那个孩子是这么说的。”萧逸尘说,“他死之前留了纸条。”

谢辞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下了。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谢辞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布片。白色的,边缘有些发黄,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这是我在老爷房间捡到的。”谢辞说,声音很低,“掉在椅子底下。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觉得应该留着。”

萧逸尘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布料很薄,质地细腻,像是某种高档衣物的碎片。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字迹。

他把它还给谢辞。

“留着。”他说。

谢辞把布片重新收进口袋。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萧逸尘的目光不自觉地又往黑夫人的方向扫了一眼。

它还在那里。靠在墙上,双手交叠,姿态端庄。那朵黑色的彼岸花安静地垂着,花瓣一动不动。它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动,没有发出声音。

萧逸尘的视线从它身上移开,落在它腰间的口袋上。

那个口袋还在。布料微微鼓起,隐约能看出里面装着那个东西。

突然,萧逸尘瞳孔猛地收缩,那张卡牌,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