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尘回到花园东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他站在那丛红色彼岸花前,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玻璃瓶。乳白色的液体在幽蓝的光里微微泛光,瓶身上那两个字的笔画像活的一样——
凋零。
他拧开瓶盖,一股更浓的甜香扑鼻而来。他没有犹豫,将瓶口倾斜,让那些液体滴落在最中间那朵开得最盛的花上。
一滴,两滴,三滴,花都没有变化。萧逸尘皱起眉,又倒出几滴。
那些液体渗进花瓣,渗进花蕊,渗进纤细的花茎。然后——
花瓣开始收缩。
那些舒展的花瓣一片一片向内卷曲,边缘泛起枯黄的颜色,花蕊萎缩下去,变成一小团干瘪的东西。花茎弯折,整朵花耷拉下来。
几秒钟后,那朵花只剩下一团枯黄的、蜷缩成球状的东西,挂在花茎顶端。
萧逸尘盯着它看,那团枯黄的东西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花瓣散开了。
不是掉落,是散开。那些已经枯黄的花瓣一片一片从那团东西上剥离,像被风吹散的灰烬,飘落在地上。一片,两片,三片。落在那丛花的根部,落在黑色的泥土上,落在他脚边。
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花茎,和花茎顶端那一小团花蕊的残骸。
任务完成了。
萧逸尘把那只玻璃瓶收起来。瓶里还剩一小半液体。
留着。还有那个隐藏任务——让花园里的白色花朵凋零。那朵白色的彼岸花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转身要走,然后停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的话。
“花园东角的红色花,凋零的时候,用你的血。”
萧逸尘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几片散落的花瓣,看着那根光秃秃的花茎。
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死之前给了他一张纸条,让他记得答应的事。
他答应了什么?
他没有答应,那个孩子没有等他答应就消失了。但那句话还在——“用你的血”。
萧逸尘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那张纸条,也许是因为那个孩子死前的笑容,也许是因为那句“管家不会撒谎”。
他从口袋里摸出从盥洗室找到的小刀——那是他路过某间房间时顺手拿的,想着也许用得上。
刀尖抵在指尖,刺破皮肤。
血珠渗出来,红的,在幽蓝的光里泛着暗色。他把那滴血滴在那根光秃秃的花茎上。
血珠顺着花茎滑下去,滑进根部,渗进泥土。没有反应。
萧逸尘等了几秒,十秒,三十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叹了口气,正要转身——
那根花茎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是从根部开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生长。他看见泥土表面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那个包越来越大,裂开,钻出一根嫩绿色的新芽。
新芽疯狂生长。抽高,变粗,分出枝杈。枝杈顶端鼓起一个花苞,花苞膨胀,膨胀,膨胀到拳头大小——
然后绽放了。
萧逸尘看清那朵花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张脸。
他的脸。
眉眼,鼻梁,嘴唇,轮廓。和他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缩到一朵花的大小,开在那根花茎顶端,面朝着他。
那张脸是活的。
它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它看着他,用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神。
萧逸尘后退了一步,那张脸也微微侧了一下,像是在追随他的动作。
一声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身体里。那个已经消失了很久的、系统的声音——
【恭喜获得道具:血色替身】
【道具效果】
1. 被动效果:可无条件抵挡一次致命伤害,触发后道具消失;
2. 主动效果:使用后本体立刻进入隐身状态,彼岸花替身无缝衔接主体上一帧动作,完美复刻姿态与行为,用作引诱敌人、掩护本体撤离;
3. 持续时间:10秒,时间届满后替身自动消散,主体隐身状态同步解除。
萧逸尘愣住了。系统?
那个之前所有人面板合并成黑夫人的系统,那个已经消失了很久的东西,现在又出现了。
他试探性地在心里默念:面板。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玩家:萧逸尘】
【已完成任务:1/3】
【隐藏任务进度:0/1】
【当前时间:00:50:23】
【距离第一次会议:00:09:37】
【持有道具:血色替身(可随时主动调用)】
九分钟。
萧逸尘盯着那个倒计时,冷汗从后背渗出来。
系统能用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了黑夫人说过的话——每个人有三小时,第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必须完成至少一个任务。黑夫人知道谁完成了任务,谁没有完成。
她怎么知道的?现在他知道了。
系统。
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工具”。它是黑夫人的一部分。是那个由所有人的面板汇聚成的、变成黑夫人的东西。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激活。现在它激活了。
激活了,就意味着——
监视。
无时无刻的监视。
萧逸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个半透明的界面,看着上面跳动的倒计时,看着那行“已完成任务:1/3”。
黑夫人知道他已经完成了一个任务,黑夫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黑夫人知道他在看这个面板。她什么都知道。
萧逸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系统是黑夫人的分身,如果系统能监视每一个玩家的进度、位置、甚至一举一动——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笼子里的白鼠?棋盘上的棋子?
黑夫人和那个白夫人是什么关系?
那个白夫人,那个追着他跑、想要“惩罚”他的怪物,会不会也是黑夫人的一部分?或者,那个怪物根本就是黑夫人本人?
萧逸尘想起那个白夫人腰间空空如也的样子,没有口袋,没有那个方形的东西。
如果是黑夫人扮的,她没必要摘掉那个口袋。那个口袋是她的一部分,就像那朵黑色的彼岸花是她的头一样。
所以可能性很低。
但就算白夫人不是黑夫人,她们也一定有关系。这座庄园是黑夫人的,白夫人能在这里自由活动,能追着玩家跑,能“惩罚”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黑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们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让萧逸尘的后背更冷了。
如果她们是一伙的,那这个系统——这个黑夫人的分身——就是一个追踪定位器。他走到哪里,黑夫人就知道他在哪里。他做什么,黑夫人就在看什么。
他永远无法逃脱。
萧逸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距离第一次会议只剩九分钟,他必须立刻赶往大厅集合,不能迟到。
系统已自动将血色替身收入道具栏,他心念一动便可随时调用,这是眼下唯一的保命底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株与人脸别无二致的血色彼岸花,转身朝着庄园大厅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