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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夫人

彼岸之下,永夜

萧逸尘缓缓转过身,那并不是黑夫人。

那道身影身形与黑夫人一模一样——黑色民国旗袍,立领盘扣,身姿修长挺拔。可头颅,却并非黑色彼岸花。

是纯白的。

层层叠叠的纯白花瓣,在蓝月幽冷的光线下泛着死寂的光泽,没有半分温度。

萧逸尘的目光下意识下移,落在对方腰间。

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口袋,没有布料褶皱,没有任何方形物体露出的棱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朵白色彼岸花忽然动了,花瓣猛地向两侧裂开,露出裂缝深处的东西——

那不是人脸。五官扭曲纠结,挤在狭窄的缝隙里:一只眼睛瞪得滚圆,另一只眯成细缝,一高一低歪斜分布;鼻子歪扭在一旁,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参差不齐的獠牙。

那张扭曲的脸,在笑。

“你知道吗,宝贝儿——”

声音从裂开的花瓣深处挤出来,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

“我将会惩罚每一个见到我的人,哈哈哈——”

狂笑声炸开的刹那,它的身躯开始疯狂扭曲。

四肢反向折叠,弯折成蜘蛛般诡异的角度;脊背高高拱起,拉出可怖的弧度;脖颈诡异拉长,将那朵白色彼岸花头颅顶在半空。它重重趴伏在地,用反折的四肢支撑身体,扭曲、蠕动、飞速朝萧逸尘扑来。

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萧逸尘没有半分慌乱,转身便狂奔。

他冲过大厅,脚尖狠狠蹬踏地面,速度瞬间提到极致。身后,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关节反向扭曲的咔咔脆响疯狂逼近,白夫人尖利的嘶吼几乎贴在他后颈。

“别跑——我要惩罚你——”

萧逸尘猛地冲过一扇雕花木门,反手狠狠一带,门板重重合拢。

可下一秒,咔嚓——

尖锐利爪直接捅穿木门,裂痕如蛛网般瞬间蔓延整张门板。

他不敢停留,一头扎进另一条走廊。

走廊昏暗幽深,蓝月光完全无法渗入,只有尽头飘着一点微弱的光。他朝着那点光疯跑,身后破门声、抓挠声、嘶吼声紧咬不放,越来越近,几乎要咬住他的衣角。

萧逸尘余光瞥见墙边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陶瓷花瓶,瓶中插着干枯藤蔓。他手腕发力,手肘狠狠砸在瓶身上。

哐当——

花瓶轰然碎裂,瓷片飞溅,枯藤散落一地,瞬间堵住大半走廊。

白夫人冲势太猛,前爪踩在锋利碎片上猛地一滑,庞大身躯踉跄失衡,发出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尖啸。

“你敢拦我——!”

萧逸尘头也不回,目光飞速扫过两侧。廊边摆着一排铁艺椅,他反手抓住最外侧一把,全力向后抡出。

铁椅在空中划出沉闷风声,重重砸向扑来的白夫人。

白夫人狂怒挥爪一拍,铁椅瞬间崩碎,可追击速度也被硬生生迟滞数秒。

“你这个没有礼貌的客人——”

它的声音尖锐得快要撕裂空气,愤怒到扭曲。

“我将会把你做成养料,给你赎罪——!”

嘶吼震得墙壁微微颤动,细碎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萧逸尘呼吸微促,神色却依旧冷静。他看见前方墙角堆着几只木箱,显然是庄园废弃旧物。他冲至近前,肩背发力,狠狠一撞——

木箱接二连三倒塌,横七竖八堵死通道。

白夫人发出近乎疯狂的咆哮,利爪疯狂挥砍,木屑四溅。它硬生生扒开障碍,可每一次阻碍,都让萧逸尘拉开更远的距离。

他终于冲进那片微光里。

那是一间小厅,陈设简单:几张旧椅,一张矮几,墙上挂着一幅老旧画像。一个人静静立在厅中。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对着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沉稳。

萧逸尘来不及多想,冲到他身边急声喊道:

“快跑!”

那人纹丝不动。

萧逸尘正要继续前冲,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停步,侧头看向对方。

那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眉眼深沉,肤色苍白。他平静地看着萧逸尘,没有丝毫惊慌,眼神稳得像深潭。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厚重:

“白夫人。”

“你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

萧逸尘一怔。

他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去——

身后,那具扭曲爬行的怪物僵住了。

它停在几步之外,反折的四肢仍保持着扑击姿态,可那朵白色彼岸花头颅却微微低垂,扭曲脸上的疯狂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畏惧。

它死死盯着那个男人,数秒之后,那些反向折叠的肢体开始缓缓收回,恢复成正常形态。它慢慢站直身体,抬手理了理黑色旗袍的褶皱。

一言不发,转身,重新以诡异的姿态爬行,渐渐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萧逸尘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心跳仍在狂擂。他的目光再次追着那背影,落在对方腰间。

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口袋,没有棱角,和黑夫人完全不同。

他脑中飞速闪过念头——白夫人,黑夫人,名字相近,外形相似,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而眼前这个男人……能安然站在这座庄园里,能一句话震慑住恐怖的白夫人,能直呼其名——

他到底是谁?

萧逸尘的目光落回男人身上。

西装革履,气度沉稳。在这座庄园里,拥有这种气场的人,绝不可能是佣人,更不可能是管家。管家他已经见过,是另一个人。

也不可能是玩家,九名玩家,他全都见过,更不可能是小少爷,小少爷已经死在了盥洗室。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黑夫人的丈夫——老爷。

男人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白夫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逸尘的视线微微下移。

男人西装下摆边缘,沾着一小块暗红色痕迹,是血迹。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在幽蓝光线里却格外刺眼。

萧逸尘的呼吸骤然一滞。

新鲜的血迹。

这个男人刚才在哪里?小少爷死时,他为什么从未出现?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问。

可男人已经缓缓转身,朝着走廊另一个方向迈步离去。

脚步声沉稳,渐渐消失在黑暗深处。萧逸尘独自站在空荡的小厅里,脑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白夫人为什么会怕他?

他身上的血迹,是谁的?

还有那句——“你不该在这个时间段的”。白夫人在这个时间段出现是被禁止的,那它本该何时出现?

是它杀了小少爷吗?

萧逸尘没有答案。

他只记得纸条上的那句话——【它杀了我】。

那个“它”,可能是白夫人,可能是别的东西,也可能……

就是刚才那个男人。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大厅方向走去。

走廊一片昏暗,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死寂里孤单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