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佣人领着林翠儿穿过长长的、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主宅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套房外。

“少爷喜静，夫人吩咐，您平时就在这里照顾少爷起居，没有允许，不要带少爷去主宅那边。”佣人语气平板地交代，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开。

一股混合着淡淡药味和某种清冽松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采光极好，布置却异常简洁，甚至有些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阳台和花园景致，室内只有一张宽大的床、一组沙发、一个书架，以及靠窗的一架黑色三角钢琴。

一个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年轻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钢琴前。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肩背轮廓，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他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琴谱。

“少爷，林小姐来了。”佣人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翠儿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干净，整洁，没有太多个人物品，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无菌”感。她的视线最终落回那个背影上。

这就是陆云深。书中那个痴傻病弱、需要冲喜的陆家长子。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脸上维持着那种怯生生、懵懂的表情。在距离钢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声地、含糊地唤了一声：“……老、公？”

背对着她的男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林翠儿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色偏浅，像浸在清水里的琉璃，清澈见底。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空洞地映着她的身影，仿佛只是接收影像的镜子，没有思考，没有情绪。

他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嘴唇颜色很淡，五官精致却缺乏生气，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忘了点睛的玉像。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迟缓与困惑，每个字都吐得很慢。

果然，和书中描写的一样。

林翠儿心里那点怀疑，稍稍动摇了一瞬。这模样，这眼神，这反应……装能装到这种程度吗？

但她没有放松警惕。狐族天生对情绪和气息敏感，她努力感知着对方。然而，除了淡淡的药味和那丝清冽的松木香，她什么也捕捉不到。没有恶意，没有算计，也没有……活人应有的鲜活气息。

就像面对一潭深不见底却平静无波的水。

“我、我是翠儿。”她按照人设，笨拙地比划着自己，露出一个傻笑，“来、来照顾你。”

陆云深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又转回去，继续“看”他的琴谱。仿佛她的出现，只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飘过窗前。

林翠儿也不急，就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他，也观察这个房间。

她的目光掠过书架，上面大多是些简单的图画书和音乐入门教材。掠过床头柜，上面放着几瓶药和水杯。掠过地板……嗯？

她的视线在钢琴凳附近的地板上凝住。

那里，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小片水渍。很淡，几乎快干了，但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依然能看出痕迹。

不是洒出来的水。形状不规则，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或者，有人曾经站在那里，鞋底沾了水？

她记得昨晚下过一阵小雨。

而刚才佣人领她过来时，走廊和门口的地毯都是干的。

是谁，在夜里或清晨，湿着脚进过这个房间？是那个神秘人？还是……陆云深自己？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钢琴前那个静止般的背影。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又一次慢吞吞地转过头，琉璃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她，然后，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

“渴。”他说，语气平板。

林翠儿立刻换上殷勤又笨拙的样子：“哦、哦！我、我给你倒水！”

她小跑过去，拿起水杯，触手微凉。她走到房间自带的小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陆云深的目光似乎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了一瞬，但当她定睛看去时，他又只是呆呆地看着钢琴方向。

是错觉吗？

她端着水杯走回去，递给他：“给、给你。”

陆云深接过杯子，动作迟缓，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冰凉。

但就在那一触即分的瞬间，林翠儿手腕处的胎记，毫无征兆地灼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