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放缓。
林翠儿维持着“熟睡”的呼吸节奏,灵觉却悄然散开。来人没有靠近床边,而是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
然后,那人走向了房间内唯一的小桌,拿起她换下的、被酒渍弄脏的裙子,仔细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不是佣人。佣人不会对一件脏裙子感兴趣,更不会如此安静。
林翠儿心中微动。
那人终于朝床边走来。脚步停在床畔,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
林翠儿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停留,时间长得有些不寻常。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睫毛微颤时,那人忽然俯下身。
微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额前一缕碎发。
动作带着一种生疏的温柔。
林翠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她听到一声极低、极轻的叹息,几乎微不可闻。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门被重新轻轻带上。
落锁声再次响起。
林翠儿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刚才那个人……是谁?
陆云深?
不,不像。那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但并非虚浮无力,与传闻中病弱痴傻的陆大少爷不符。而且,那声叹息里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不是一个“傻子”该有的。
是陆家的人?柳如霜派来探查的?
也不对。如果是探查,为何只看了看裙子,又对她做出那样……近乎温柔的动作?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那件被碰过的脏裙子上。忽然,她眼神一凝。
裙子被酒渍浸染最深的胸口位置,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起身走过去,拿起裙子仔细查看。酒渍依旧,但在湿痕的边缘,多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沾在指尖有极淡的草木清香,还混杂着一丝几乎被酒气掩盖的……血腥味?
这不是红酒本身的味道。
有人在这裙子上动了手脚!在她“睡着”的时候!
这粉末是什么?毒?追踪用的东西?还是……某种玄门手段?
林翠儿的心沉了下去。陆家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柳如霜的敌意摆在明面,而暗处,还有不知是敌是友、手段莫测的人在活动。
她蹙眉回想——原书她只匆匆瞥过前半段,知道自己这个角色会死得很惨,陆云深在书中一直以痴傻病弱的形象出现,直到她死,书中都未明确揭示他是否真傻。倒是记得评论区好像有零星剧透,说“男主不简单”、“后期有反转”,但具体如何反转,她根本没看到结局。
如今亲身踏入这宅子,感受到的暗流、柳如霜对“傻丈夫”那种超乎寻常的执着与忌惮……一个真正的傻子,值得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动用阴毒玄术来谋害吗?
这怀疑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现状的合理推测。
她将裙子扔回桌上,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璀璨却冰冷的陆家夜景。
手腕处的胎记,似乎隐隐发热。
她抬起手腕,对着月光仔细看去。那淡红色的花瓣印记,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边缘流转着极其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一丝比之前更清晰的灵力波动,从胎记处传来,缓缓渗入她枯竭的灵脉,虽然微弱如溪流,却真实存在。
这胎记……在吸收月华?在自动为她补充灵力?
林翠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惊喜。这具身体,果然有秘密。
虽然补充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这是一个希望。一个不需要她主动运转、就能缓慢恢复的希望。
她盘膝坐在窗下,任由月光洒在手腕胎记上,闭目凝神,尝试引导那丝微弱的灵力游走周身。
一夜无话。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林翠儿睁开眼,眸底深处那抹碎金色的光芒,似乎比昨日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门外传来开锁声,佣人端着简单的早餐进来,态度依旧冷淡:“林小姐,夫人吩咐,请您用完早餐后,去少爷房里。从今天起,您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少爷。”
照顾陆云深?
林翠儿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符合“傻妻”身份的、茫然又怯生生的笑容。
“好、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