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出租屋,暖得不像话。
灯光柔和,饭菜的余温还留在桌角,妈妈坐在一旁,轻轻替她擦着嘴角。
我被困在灵魂深处,一动不动,看着这具身体被全世界小心翼翼地捧着。
她闭上眼,安稳地睡去,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深夜里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窒息。
轻语在意识深处温柔守着她,青鸢为她抚平所有不安,白乐在外围替她隔绝一切黑暗。
她拥有我穷尽一生都求不到的东西——
被爱,被护,被等,被珍惜。
不用提防,不用忍耐,不用活在刀尖上。
而我,只能看着。
只能做一个清醒的、多余的、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旁观者。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出生就站在光明里,而我从小就要跌进尘埃,被人踩碎、被人丢弃?
凭什么她一抬头就是掌声,而我一抬头就是嘲讽和欺辱?
凭什么她不用经历那些撕心裂肺的痛,就能拥有我做梦都想要的人生?
凭什么——
同样是天一,她可以安稳活着,我却要在地狱里腐烂。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情绪,在我灵魂深处疯狂蔓延。
不是羡慕。
是嫉妒。
是恨。
是凭什么她能拥有主控权,能光明正大地享受这一切,而我只能躲在最阴暗的角落,连触碰都不配。
我开始挣扎。
很轻,很微弱,却真实地动了。
意识边缘,像是有一只手,在悄悄抓向身体的控制权。
一下,又一下。
我想推开她,想取代她,想亲自站在阳光里,想亲自握住妈妈的手,想亲自被所有人护在身后。
我想把她拥有的一切,抢过来。
这具熟睡的身体,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眉心轻轻皱起,原本安稳的呼吸,乱了半拍。
守在意识里的轻语第一时间察觉,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天一?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青鸢的气息微微一凝,青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望向意识深处那片突然冷下来的角落:
“有别的情绪……很冷,很痛,很不甘。”
白乐瞬间警觉,暗红傀儡线在指尖轻轻一动,声音冷而低:
“谁在那里。”
我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往主控权的方向靠近。
我要出来。
我要代替她。
我要活一次。
她在梦里微微蹙眉,嘴角的笑意淡去,原本温暖的身体,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妈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担忧:
“天一,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妈妈在。”
就是这句“妈妈在”,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最痛的地方。
我疯了一样争夺身体的主控,意识冲撞着她的意识。
让开。
让我来。
这一切本该也属于我。
她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不安地动了动。
轻语急忙稳住她的意识,声音温柔却坚定:
“别害怕……我在这里,我护住你。”
青鸢抬手,银针在意识中轻轻一落,稳住她快要被冲撞乱的心神:
“有东西在抢你。”
白乐站在意识最外围,红瞳冷冽,挡在她和我之间:
“不管你是谁,不准碰她。”
我停在原地,疯狂地笑,笑得眼泪直流。
凭什么不准?
我也是天一。
我才是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天一。
她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我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人生?
我不甘心。
我不服。
我要抢。
我要把属于我的人生,一点一点,全部夺回来。
她依旧安稳地躺在床上,被所有人守护。
而我,在她灵魂最阴暗的角落里,
嫉妒生根,恨意发芽。
争夺,才刚刚开始。
她安稳拥有全世界,
而我,在她身体里,一点点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