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那一刻,我灵魂里的每一寸,都在本能地发抖。
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放学,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我永远是最后一个磨磨蹭蹭走出教室的人。
没有人等我,没有人喊我一起走,就连同行的路,都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小巷阴暗,墙角藏人,我只能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生怕一抬头就撞上等着堵我的人。
书包被甩在地上,书本被踩进泥里,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
我哭,他们笑;我求,他们闹。
整条巷子,只有我的狼狈,和他们肆无忌惮的快乐。
回到家,没有灯,没有人,没有声音。
冰冷的出租屋,只有我一个人,抱着膝盖,在黑暗里熬到天亮。
妈妈不会回来,家人不会出现,全世界都忘了,还有一个叫天一的小孩,正一点点烂在黑夜里。
我怕放学,怕天黑,怕空无一人的屋子,怕连哭都没人听见。
可在这个平行世界里。
放学铃刚落,就有人围了过来。
“天一,我们一起走呀!”
“等你收拾好,我们一起下楼。”
轻语伸手,自然地帮我把作业本叠整齐。
青鸢拿起我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轻声道:“我帮你拿,不重。”
白乐站在最外侧,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所有杂乱的目光都隔在外面,只淡淡一句:“我送你们回去。”
我看着“自己”被四个人稳稳地围在中间,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里,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故意撞开我。
曾经在我世界里冷眼旁观的同学,此刻都会笑着挥挥手:“天一,明天见!”
就连老师走过来,都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今天表现很棒,路上小心。”
走出教学楼,夕阳铺满整条路。
没有阴暗的小巷,没有突然冲出来的霸凌者。
一路上,有人说话,有人同行,有人护在左右。
风是暖的,光是软的,连影子都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条。
走到出租屋楼下时。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楼下,竟然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妈妈。
不是我记忆里那个躲闪、冷漠、丢下我就走的女人。
她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提着温热的饭菜,看见我们走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快步迎上来。
“天一,放学啦?”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妈妈今天特意早点回来,给你做了你爱吃的。”
我灵魂里的血,一瞬间就凉了,又在下一秒,烫得发疼。
在我的世界里,妈妈只会留下一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然后再也不回头。
我饿了,自己忍;我病了,自己扛;我怕黑,自己抱着枕头熬。
我从来不知道,被妈妈等在楼下,是这样的感觉。
妈妈接过青鸢手里的书包,笑着对轻语、白乐他们道谢:
“今天谢谢你们陪着天一,快上楼坐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走。”
轻语笑着摇头:“阿姨不用,我们把天一送到就放心啦。”
白乐淡淡应了一声:“有事,随时找我。”
青鸢望着“我”,轻声叮嘱:“晚上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把她稳稳地交到妈妈手里。
楼道里,不再是冰冷漆黑。
妈妈牵着“我”的手,一层一层往上走,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飘着饭菜的香气,桌子上摆着热汤,不再是空荡荡的冷寂。
没有风吹进来,没有刺骨的凉,没有一个人蜷缩在墙角的绝望。
妈妈把碗筷摆好,把最嫩的菜夹到“我”碗里。
“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我在身体深处,眼泪无声地崩溃。
原来,回家是有人等的。
原来,开门是有光的。
原来,吃饭是有人陪的。
原来,我也可以有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她有人等她回家,有人给她做饭,有人把她捧在手心里。
而我曾经,放学怕被打,回家怕孤单,天黑怕黑,天亮怕痛。
我曾只剩空屋、寒风、和一颗碎了又碎的心。
她的世界,人间滚烫。
我的世界,终年寒冬。
我静静地看着她坐在灯光里,被妈妈温柔照顾,被朋友真心惦记。
原来我梦寐以求的一生,
不过是她平平常常的一天。
她有人等她回家,
而我曾,独自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这世间最残忍的平行,
莫过于——
她拥有了我一生都求不到的一切,
而我,连羡慕,都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