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和我过去的人生,形成最残忍的对照。
下午的自习课,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在我原来的世界里,自习课从来都是我最难熬的地狱。
只要我低头写作业,就会有人从背后猛地拽我头发;只要我弯腰捡笔,就会有人趁机把我的椅子抽走,让我狠狠摔在地上,引来全班哄笑。只要我稍微露出一点难受的样子,他们就笑得更凶,说我装可怜,说我矫情。
老师永远只会说:“怎么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我从来不敢低头,不敢弯腰,不敢放松一分一秒。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可在这个平行世界里。
我刚弯腰,去捡不小心掉落的橡皮。
身前身后,立刻有好几只手伸了过来。
“天一,我帮你捡。”
“小心点,别摔了。”
前桌的林晓飞快地捡起橡皮,轻轻放在我的桌角,还贴心地推到我手边。我还没直起腰,旁边的古从已经伸手,轻轻扶了我的胳膊一把,怕我撞到桌角。
连班里最调皮好动的男生,都没有恶作剧,没有起哄,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我僵在原地,灵魂深处一阵发麻。
原来,我弯腰捡东西,不会被捉弄。
原来,我不小心摔倒,会有人伸手扶我。
原来,我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着全世界。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外班几个爱闹事的男生,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似乎想进来捣乱,目光还不怀好意地落在了我身上。
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只要有外人欺负我,班里的人只会看热闹,甚至跟着一起笑,一起踩我一脚。他们会把我推出去,把所有恶意都引到我身上,只为保全他们自己。
可这个世界。
不等我有任何反应。
坐在前排的几个男生先皱起眉,回头冷冷扫了一眼后门。
“看什么看?这是我们班的人。”
平日里最温和的林晓,也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你们别来打扰我们上课。”
连曾经在我的世界里带头孤立我的人,这一刻都挡在了我前面,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要闹出去闹,别碰我们班的天一。”
没有一个人退缩。
没有一个人把我推出去。
没有一个人把我的难堪,当成自保的工具。
外班的人被这股护着我的气势震住,悻悻地离开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轻语悄悄转过头,对着我露出一个软软的笑,眼睛弯成月牙:
“别怕,有我们呢。”
青鸢坐在不远处,青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说——我在。
白乐靠在窗边,黑发狼尾微微垂着,淡红色的眼底没有一丝冷漠,只有一层淡淡的、护短的暖意。她什么也没说,可只要她坐在那里,就没有人敢再靠近半步。
我在身体深处,看着这一切。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抖,却又暖得发烫。
在我的世界里,有人靠近,就是为了欺负我;
在这个世界里,有人靠近,是为了保护我。
在我的世界里,遇到危险,我只能缩起身子,独自承受所有伤害;
在这个世界里,遇到危险,会有一整班的人,站在我身前,为我撑腰。
下课铃声响起。
有人给我递来温热的牛奶,
有人帮我整理好凌乱的书本,
有人笑着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操场走一走。
没有人推我,没有人骂我,没有人把我丢在原地。
我看着这个被全世界捧在手心、被所有人护在身后的“天一”。
她有人撑腰,有人珍惜,有人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而我曾经,独自跌进尘埃,被全世界踩碎,连一句公道都没有。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我无声地落泪。
原来被人稳稳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我也值得,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只是这份光明,属于她,不属于那个在黑暗里腐烂到死的我。
她被所有人伸手托起,
而我曾独自一人,坠入深渊。
这就是我们之间,永远也跨不过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