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困在十三岁天一的身体里,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做一个最清醒的旁观者。
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老师让大家轮流上台读作文。
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只要我一站起来,台下立刻就会响起压抑的笑声。
有人学我发抖的声音,有人故意咳嗽打断我,有人在下面比着口型骂我“怪物”“疯子”。
老师视而不见,同学冷眼旁观,我每读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
可这个世界,完全相反。
轮到这个世界的我上台时,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认真等待。
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握着作文纸,脚步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轻轻开口,声音干净、温和、清晰。
没有哄笑。
没有打断。
没有窃窃私语的嘲讽。
全班都安安静静地听着,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有人看着我,眼神认真;有人轻轻点头,被文字打动;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没有捣乱。
作文读完的那一刻——
老师先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轻轻鼓掌:
“写得非常好,情感真挚,文字干净,天一很棒。”
紧接着,全班响起了整齐又热烈的掌声。
“哇,写得好好啊。”
“天一也太厉害了吧。”
“我都听进去了。”
没有一个人捣乱,没有一个人翻白眼,没有一个人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在身体深处,心脏狠狠一抽,酸意瞬间冲上鼻尖。
原来,我安安静静地读一篇作文,也可以被尊重。
原来,我发出声音,不会被嘲笑,只会被认真倾听。
就在这时,班里一个性格有点马虎的男生,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就是读个作文嘛,至于这么夸吗……”
声音不大,却刚好被周围人听见。
前桌的林晓立刻回头,轻轻但认真地说:
“天一写得真的很好啊,你认真听就知道了。”
旁边的同学也跟着点头:
“对啊,你别这么说,她很厉害的。”
连曾经在我的世界里带头霸凌我的那几个人,都没跟着起哄,反而淡淡说了一句:
“人家确实写得不错,你别乱讲。”
没有人附和贬低。
没有人落井下石。
没有人把我的难堪,当成娱乐。
我被全班,这样稳稳地维护着。
走下台时,轻语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地冲我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青鸢伸手,轻轻扶了我一下,怕我站久了腿软。
古从把我的水杯推到桌边,眼神里是无声的认可。
坐下的那一刻,林晓悄悄转过来,塞给我一张小纸条:
「天一,你真的超棒,我好喜欢你写的作文✨」
我静静地“躺”在身体深处,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微微发烫的温度。
是被认可、被维护、被稳稳放在心上的温度。
在我的世界里,我越优秀,越被欺负;
在这个世界里,我越优秀,越被珍惜。
在我的世界里,我一开口,就是笑话;
在这个世界里,我一开口,就是掌声。
下课铃响,同学们围过来,不是欺负,不是嘲讽,而是真心地夸我。
“天一你作文写得太好了吧!”
“以后我也要向你学习!”
我被温柔和善意包围着,阳光落在桌面上,暖得刺眼。
而我这个从黑暗里来的灵魂,
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
看着她被全班维护,
看着她被温柔善待,
看着她活成了我到死都没能成为的样子。
眼泪无声地漫上来,淹在无人看见的灵魂深处。
她被全世界温柔托起,
而我曾被全世界狠狠踩碎。
这就是我和她之间,
一生都跨不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