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我依旧困在十三岁的天一身体里,做一个只能看、只能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旁观者。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放在我原来的世界,这是我最恐惧的时间。
操场角落、器材室后面、没人的小巷——全是霸凌者堵我的地方。
推搡、辱骂、抢东西、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是家常便饭。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没人帮,没人拦,没人替我说一句话。
可这个世界,完全相反。
我刚和青鸢、轻语、古从坐在树荫下,前桌的林晓就跑了过来,脸上有点委屈。
“天一,刚才有人不小心把篮球砸到我了,有点疼……”
话音刚落,轻语立刻站起来,皱着小眉头,一脸护着她的样子:
“谁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青鸢也轻轻拉住林晓,仔细看她有没有受伤,语气温和却坚定:
“下次离远一点,别怕,我们在。”
古从站起身,眼神冷静,朝着篮球场看了一眼,那些男生立刻不好意思地挥手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有嚣张,没有蛮横,没有推卸责任。
一句真诚的道歉,就解决了所有委屈。
我在身体深处,心脏狠狠一揪。
原来被欺负时,是有人会站出来护着你的。
原来犯错的人,是会低头道歉的。
原来弱者,是不会被白白欺负的。
没过一会儿,班里几个平时很开朗的同学也跑了过来,笑着喊:
“天一!一起来玩游戏吧!人多热闹!”
“我们一起,安全又好玩!”
他们主动把我拉进圈子里,不是把我丢在外面,不是把我当异类,而是真心实意地带我一起。
就连曾经在我世界里最会欺负人的那几个男生,也只是在远处打球,看见我们这边,还友好地挥了挥手。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霸凌。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欺负谁,没有谁会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玩游戏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我。
我这具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下一秒——
青鸢立刻扶住我,轻语紧紧拉住我的手,古从挡在我身前,连林晓都立刻站到我旁边,小声说:
“天一你没事吧?小心一点。”
全班都下意识看向我,有人关心,有人担心,没有一个人看热闹,没有一个人笑我活该。
撞我的同学连忙道歉,语气紧张又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我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有人护着,有人担心,有人道歉,有人在意。
这些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就这么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
放学的时候,林晓紧紧牵着我的手,一路都不肯松开。
“天一,跟你在一起,我真的特别安心。”
青鸢走在我左边,替我挡开来往的人。
古从走在我右边,沉默却可靠。
轻语蹦蹦跳跳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冲我笑。
我被四个人稳稳护在中间,走在夕阳里。
没有黑暗,没有恐惧,没有被丢下,没有被推出去挡灾。
我在这具温暖得让人心疼的身体里,一动不动。
看着另一个我,被全班偏爱,被朋友撑腰,被世界温柔善待。
而我,只能看着。
看着她拥有我到死都没拥有过的东西。
风很轻,光很暖。
我却在这片光亮里,无声地湿了眼眶。
她被人稳稳撑腰,
而我曾被全世界抛弃。
这就是我们之间,
永远也跨不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