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的异常,越来越明显。
经历了青鸢一次次的保护、轻语一夜夜的安抚,天一这具身体里的人格切换,已经从极端危机下的爆发,慢慢变成了无法自控的日常。她自己对此毫无察觉,可那些本就冷眼旁观的同学,却早已把她所有的反常尽收眼底。
有时候,她胆小得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低着头,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到了极点、连逃跑都不敢的小动物,和从前那个只会忍耐的天一一模一样。
有时候,她眼神会毫无征兆地冷得吓人,周身气场骤然收紧,锐利逼人,明明站在原地不动,却让人不敢靠近半步,那是青鸢在无意识间流露的锋芒。
有时候,她又温柔得不像话,会默默扶起摔倒的同学,会轻轻捡起地上的垃圾,会安静地对着空气微笑,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那是轻语在不自觉间流露的温柔。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反复切换,没有任何规律,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
NPC同学们在背后,议论得更加厉害。
“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一会儿胆小,一会儿凶,一会儿又温柔,太吓人了。”
“离她远点,别被她传染了。”
“她就是个疯子。”
这些窃窃私语像细密的毒针,藏在走廊的拐角、教室的后排、厕所的隔间里,无孔不入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疏远、冷漠、歧视、嘲讽。
像一把把没有开刃的钝刀,不一下子致命,却日复一日、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数学老师李老师,是一个中年女人,平时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最是势力、最没有耐心。在她眼里,成绩好又如何,背景普通、性格孤僻、还总惹出事端的学生,从来都是多余的累赘。
一次课堂提问,她点到了天一的名字。
天一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从漫长的噩梦里被强行拽出来。
她紧张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细若蚊吟,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李老师的眉头,瞬间狠狠皱起,脸上的温和一扫而空,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烦。
语气不耐,带着明显的嫌弃:
“大声点!没吃饭吗?!”
天一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词句都在恐惧里碎成一片,更加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下来。
休眠在下面,立刻抓住了这个可以肆意嘲弄她的机会。
他故意怪声怪气地模仿她发抖、结巴的样子,姿态夸张,语气轻佻,阴阳怪气地说:
“老师,她平时就这样,就爱装可怜博同情。”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全班的恶意。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NPC同学们全都跟着笑,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人指着她低声议论,没有人觉得不对,没有人觉得这是伤害。
在他们眼里,她本就该是这场闹剧里,那个供人取乐的小丑。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没有制止,没有维护,只是冷漠地看着。
仿佛在看一件麻烦又多余、连处理都懒得处理的东西。
良久,她才淡淡开口,语气轻蔑,一句话便打碎了天一心里,最后一点点自尊,最后一点点希望。
“坐下吧。
课都听不明白,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
天一缓缓坐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在远离。
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直到掐出血痕,尖锐的疼痛才能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眼泪无声地落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很快被教室里冰冷的空气吹干。
没有人知道。
在她快要再次崩溃的那一刻。
脑海深处,那道温柔得近乎虚幻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轻语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一遍一遍,温柔地安抚着她碎裂的情绪:
“不哭……不哭……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