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教室里更加混乱。
休眠、朱行、谨水、有星肆四人,吃完午饭,大大咧咧地走到天一的座位旁。
像往常无数次一样,他们理所当然地围了上来,将她那方小小的角落堵得严丝合缝,连一丝透气的空隙都不肯留下。
朱行伸手,一把抽走天一正在认真书写的作业本,随手翻了几页,不耐烦地撕下来一页。
那是她熬到深夜、一笔一画认真写就的作业,是她在灰暗生活里仅存的、用来证明自己还在努力活着的东西。
“喂,书呆子,帮我把作业写了。”
天一的手指猛地一颤,心脏狠狠一缩,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一瞬。
“我……我自己也要写……”
她的声音细弱,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轻颤,那是长期被欺辱后刻进骨血里的怯懦。
“你成绩那么好,写两份还不是轻轻松松?”谨水嗤笑一声,语气刻薄,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别给脸不要脸。”
周围很快围过来一群NPC同学。
他们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有人小声起哄,有人跟着嘲讽,没有人觉得这是霸凌,没有人觉得这是不对的。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沉闷校园里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而天一,就是那个天生就该被当作笑料的人。
“休眠,别客气,这种人就该好好使唤。”
“就是,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任人拿捏。”
天一被人群围在中间,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无处可逃的小动物。
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那种熟悉的、窒息般的恐惧,如同小巷里那次绝望般再次将她狠狠包裹,四肢百骸都泛着冰冷的寒意。
她真的撑不住了。
脑海深处,那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别怕,我来。
下一秒,眼神切换。
高马尾束起,冷光乍现,周身怯懦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如刀锋的冷意。
是青鸢。
青鸢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休眠,声音不高,却冷得清晰,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上:
“把作业,还给她。”
休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懦弱得如同影子一般的人,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短暂的错愕过后,是被冒犯的恼羞成怒。
“你敢命令我?”
他伸手,想狠狠推青鸢一把,想用暴力重新夺回那可笑的掌控感。
青鸢手腕一翻,动作精准而利落,一把扣住休眠的手腕,指尖力道大得惊人。
那不是属于瘦弱少女的力气,是无数次绝望与委屈堆砌出的、拼死守护的力量。
“啊——疼!”
休眠疼得脸色瞬间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声音都在发抖,先前的嚣张荡然无存。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看热闹的同学全部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天一,居然敢对休眠动手?
王老师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捂着手腕、一脸痛苦的休眠,又看到一脸冰冷、站得笔直的青鸢。
眉头狠狠一皱,目光先入为主地带上了斥责与不满。
语气严厉,带着不加掩饰的呵斥:
“天一!你在干什么!放开!”
在老师眼里。
安静的人突然反抗,就是叛逆、冲动、不懂事。
先动手的,就是错。
不管你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被欺负到绝境。
成绩再好、平时再乖巧,一旦打破了“顺从”的底线,就是麻烦,就是过错。
青鸢冷冷地松开手,一言不发地退回座位,眼神没有半分畏惧,也没有半分悔意。
她不觉得保护天一有错,更不向这颠倒黑白的世界低头。
王老师连忙关切地看向休眠:“你没事吧?”
确认对方没有大碍后,他才转过头,看向天一,语气冰冷而严厉:
“天一,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安慰,没有调查,没有公道。
只有轻飘飘、却伤人至深的训斥,每一句,都在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捅刀。
“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
“不要动不动就动手。”
“休眠他们虽然调皮了一点,但你也不能这么冲动。”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自己也要好好反思。”
天一站在原地,垂着头,心脏一点点、一点点冷下去,冷得如同坠入冰窖。
原来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都不是保护弱者。
原来。
不反抗,会被无休止地欺负。
反抗了,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骂。
原来,老师不是正义。
原来,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将所有的委屈与绝望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走出办公室时,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寒冬。
青鸢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心疼,一丝坚定,成为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以后,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