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紧急庇护

回程路上，艾伦坐在副驾，安娜在后排照看两个孩子。巡逻车驶离窄门港，停在伯恩利区金光闪闪的麦当劳金色拱门旁。

“拿着。”费可掏出一张二十美元递给艾伦，“进去买点吃的，玩具也可以拿。”

两名菜鸟对视一眼，推开车门。哈珀和卡伦跟着下车。一阵冷风吹来，哈珀本能地把弟弟搂得更紧。费可看着四人走向餐厅，犹豫了一下，摇下车窗喊道：“你们俩也可以拿玩具！”

他们的脚步立刻变成兴奋的蹦跳，急匆匆冲向拱门下的亮光。门关上，噪音被隔绝在外。车里的安静显得格外清晰，只剩下他的呼吸和仪表盘微弱的电流声。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响了几声后，一道热情又没正形的声音传了过来。

“嘿，兄弟。你终于想起我了？”

“说实话，还真想你了。”费可叹了口气，“我今天下午带了两个菜鸟，比你还差劲。我以前居然以为没人比你更笨。”

“我当然是……”达内尔突然顿住，“感觉不太对，你这是……在夸我？”

“算是吧。别纠结细节了，我要你帮个忙。”费可赶紧转移话题，“之前我们在窄门港处理的那起家暴案，还记得吗？我今天去回访了。”

“那个鬼地方？我当然记得……不过名字忘了，只记得那家伙醉得不成人形，估计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达内尔听起来还挺乐，“带两个菜鸟去窄门港够勇的。要我给点建议？”

“不是。我把他两个孩子带出来了，得找地方安置。”

“你疯了？”达内尔语气立刻变了，“按规定你必须马上上报儿童福利局，不然他们告你绑架，甚至更严重的。”

“我知道违规。”费可打断他，“但你也清楚，过去五年，儿童福利局因为‘文件技术损坏’，弄丢了一千两百多个孩子。每个孩子六千美元安置费，天知道他们把人卖到哪去了。”

沉默。

只有达内尔在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良久，一声疲惫又沉重的叹息传来。

“妈的……该死……你说得对。我知道。说吧，要我干嘛？”

“让你女朋友匿名给《哥谭公报》或者哥谭电视台打个电话，就说东区分局破获一起虐童案，受害者情况凄惨。他们会感兴趣的。”

“没问题。但你需要医疗机构的合法文件。”达内尔犹豫了一下，“要我去总医院勾搭个医生？”

“我靠，你闭嘴听我说。”费可头都疼了，“你以前跟我八卦过，汤普金斯医生和戈登有一腿，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绝对真的！谁都知道汤普金斯医生人超好，我猜是戈登那个混蛋不对！”达内尔瞬间来了精神，“当年他俩。”

“谢了，再见！按我说的做，越快越好！”

“喂……喂？”

听着忙音，达内尔一脸失落：“我还听说他们在分局更衣室。”

费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两名菜鸟和两个孩子从麦当劳的灯光里走出来，每人手里都抱着一只泰迪熊玩具。

“都吃到开心乐园餐了？”

“嗯，现在是限量版玩具。”安娜递给他一个小纸盒，“长官，我们给你带了苹果派。”

“哦？谢了。”费可把派放在仪表盘上，“你们俩现在打车回分局。”他递给他们两张十美元，“安娜，把你刚拍的照片送去技术科，立刻冲洗。艾伦，直接去找局长，汇报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然后告诉他媒体已经收到线索，我带孩子去哥谭慈善诊所做医学评估。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长官！”

两人敬礼，拿着相机离开。他瞥了一眼后排：“你们俩还好吗？”

“还好，但警官，你要开慢一点。”哈珀一只手抓着车门把手，一只手护着弟弟，“开太快，安全带会把我头勒掉的。”

“好，我小心。”

费可缓缓启动车子，以最低限速汇入车流。多亏了警徽，没多少司机敢疯狂按喇叭。他们龟速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老城区一家旧诊所门前。

闪烁的霓虹灯下，戈登站在寒风里，脸色因为等待而发白。看见费可带着两个孩子下车，他连忙走过来。

“你好，维塔莱警官。”戈登语气有些尴尬，“你是来找汤普金斯医生的？”

费可朝哈珀和卡伦抬了抬下巴：“我需要给他们做健康医学评估。”

“好，好……呃……”戈登搓着手，带他们往里走，“今天早上在总局我听了你的演讲……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我以为你是法尔科内能收买的那种人……但现在我知道……”

“哦，我其实可以被收买。”费可语气平淡，“只是价钱没谈拢。”

“什么？”

费可没等戈登反应，带着两个孩子走进诊所，向前台问道：“我能见汤普金斯医生吗？”

护士点了点头。戈登赶紧在后面追上，想开口阻止，可看见哈珀抓着费可外套的手背上还没愈合的淤青，最终只是挫败地揉了揉脸。

“她在二楼。”

“吉姆？”

楼梯口传来一道声音。费可抬头望去，一位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那里，对他们微笑。她五官鲜明，带着一点拉丁血统，黑色短发衬出精致而坚毅的脸庞。

“嗨，吉姆。”她对戈登点点头，目光转向费可，“这位是……？”

“呃……你好，这位是东区分局的费可・维塔莱警官。”戈登突然变得结巴，十分局促，“你……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你和萨拉怎么样？”莱斯利・汤普金斯从容走下楼梯，和戈登轻轻握了握手，“费可……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我是莱斯利・汤普金斯，叫我莱斯利就好。很高兴认识你。”

“很荣幸见到你。”费可尽量让握手坚定而礼貌，“我有一件急事，需要你的专业医学帮助。”

“我知道。吉姆跟我说了，有两个遭受家暴的孩子需要做评估。”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哈珀和卡伦的脸颊，“嗨，别害怕，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叫我汤普金斯医生。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我叫哈珀，这是我弟弟卡伦。”女孩把弟弟往前拉了拉，可小男孩害羞地往后缩。哈珀无奈地对汤普金斯摇摇头，“看吧，男孩子永远靠不住。”

“也不一定哦。”汤普金斯忍不住笑了，牵起女孩的手，“你们不是有维塔莱警官和戈登警探吗？他们很可靠，对不对？”

“真的吗？”哈珀怀疑地瞥了一眼戈登，突然问道，“你刚才问他和‘萨拉’怎么样，萨拉是谁？”

“哇……哇！”

三个大人瞬间僵住，不知道该怎么接。戈登脸涨得通红，眼神慌乱躲闪。费可上前一步，强行转移话题：

“医生，关于这两个孩子，我还有一个请求。我还没有正式上报儿童福利局。我需要你出具一份医学声明，证明如果这两个孩子被福利局接走，或是脱离分局或我的直接监护，他们的生命会面临‘即时且严重’的危险。”

“你还没通知福利局？！”汤普金斯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被震惊取代。她转向戈登，对方同样一脸错愕。

“不行。医护人员有强制上报义务，我必须。”

“警官也一样，医生。”费可打断她，“但我相信，你很清楚哥谭的儿童福利局有多烂。”

汤普金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在诊所惨白刺眼的灯光下，她犹豫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法律就是法律，明天我必须按规定上报福利局。但在那之前……我会把检查做得非常、非常仔细。”

她特意强调了“仔细”。费可面无表情，戈登却立刻听懂了。汤普金斯是在暗示她可以“调整”报告。他脸色一变，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不行，莱斯利，这严重违规。我知道福利局有问题，但如果每个人都按自己的判断行事，只会更乱。到时候任何拐卖孩子的人，都可以借口不信任福利局绕过官方程序！”他怀疑地瞪了费可一眼，“而且你要把他们安置在哪？分局根本不符合收养标准！哥谭那么多虐童受害者，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

“因为是我亲手把他们救出来的。”费可说，“这是我经手的案子。”

他重重吐了口气，压下烦躁。

“我会给他们找一个合适、可信的地方。”

“不行。我们不能私下处理，必须由福利局接管。我们可以作为监督方跟进案件，全程盯着，确保他们被妥善安置。这才是唯一合法、也最能长期保护他们的办法。”

戈登掏出手机就要拨号。费可无奈地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好吧，戈登警探，你说得对。”他推开一间空检查室的门，对哈珀温柔一笑，“嘿，你能带弟弟进去待几分钟吗？就一小会儿。医生、戈登警探和我要谈点大人的事。”

哈珀看了看费可，用力点头，一只胳膊抱着泰迪熊，一只手拽着卡伦走了进去。他轻轻关上门。

咔嗒。

门锁落下的瞬间，费可脸上的无奈和顺从像面具一样碎裂。他猛地转身，冲上前一把揪住戈登风衣的衣领。

砰！！！

戈登整个人被狠狠砸在诊所墙上，眼前金星乱冒，手机从手里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詹姆斯・戈登，我真的受够了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白痴。”费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要‘跟进福利局’？每年那些失踪的孩子，是你故意弄丢的？等福利局接走他们之后呢？你会不会某天晚上良心不安，突然出动，破获完美案件，最终在东欧某个妓院里找到他们？然后你英勇地跨越大洋，突袭匪窝，救出已经被迫卖淫的孩子？帮派覆灭，孩子获救，腐败被惩，警局受赞，你收获一份高尚、合法、符合流程的正义，人人爱戴。”

他突然松手，把戈登摔在地上。戈登瘫坐着剧烈咳嗽。费可俯身盯着他。

“而这一切，本来从一开始就可以避免。”

“你们俩都冷静点！别像不计后果的小孩一样！”汤普金斯在费可动手的瞬间就冲了过来，此刻用尽全身力气挤在两人中间，顶住费可的胸膛。

“够了！你们打算打到一个进医院、一个进监狱才罢休吗？还是听我的解决方案？”她护着喘息的戈登，抬头瞪着费可。费可默默后退一步。戈登挣扎着爬起来，捂住喉咙，手本能地摸向腰侧。

“吉姆！别把事情闹得更糟！”汤普金斯立刻察觉，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中间，“他说得对！我们不能冒那个险！”

戈登僵住，手停在枪套旁。看着她眼里的火光和坚决，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检查室门，最终无力地垂下肩。

“维塔莱警官。”汤普金斯转向费可，“我会给你开具需要的医学证明，证明哈珀和卡伦处于‘极度危险’中，暂时不能脱离受控医疗环境。但我要说清楚，这不代表我支持你违规，只是因为我的诊所。哥谭慈善诊所。合法拥有紧急庇护和短期看护资质。根据《哥谭儿童紧急保护法》第十七条，在特殊情况下，医生可以为面临‘即时严重危险’的儿童提供最长七十二小时的紧急庇护。这段时间里，诊所完全有权收留他们，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费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所有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深处只留下一丝极淡的释然。

“谢谢你，汤普金斯医生。还有，抱歉，戈登警探，你是个好人，但是……”

他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诊所大门。戈登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外面巡逻车引擎再次启动，费可彻底消失，才转回看向汤普金斯。

“你知道我是对的，对不对？”

“是的，吉姆，你是对的。”汤普金斯对他笑了笑，牵着哈珀和卡伦往楼上走，“晚安，好好休息，睡个好觉。”

“晚安。”戈登轻声回答。他望向诊所窗外，乌云密布的夜空下，只有呼啸的寒风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