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可一脚油门踩到底,飞速赶回分局。
不出所料,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他一走进大厅,就发现所有资深警探一个都没走,全都瘫坐在椅子上,假装埋头研究面前的文件。就连后勤人员也抱着一叠叠资料,不停地进进出出。而大厅正中央,鲍勃本人正拿着一张照片,对着一名女记者和扛着重型设备的摄像师大侃而谈。
“我一直强调,针对儿童的犯罪绝不容忍、绝不姑息。我们必须加大对偏远贫困地区的关注力度,这次正是这样一起案件……”
这帮人在镜头前说漂亮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费可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演讲逊色多了。他正想贴着墙根偷偷溜走,鲍勃却已经看见了他。
“我们的办案警官回来了。就是他,在回访过程中发现了那两个差点饿死的可怜孩子。”
瞬间,整个大厅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射向费可。大多数眼神里,都充满了对加班这种连魔鬼都要退避三舍的事情的深深怨念。剩下的,则夹杂着好奇、敬佩,或是职业性的审视。
“您就是麦金尼斯局长提到的费可・维塔莱警官吗?我是《哥谭公报》兼哥谭电视台特派记者维姬・维尔。请您介绍一下,两个孩子现在在哪里?情况如何?您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他们情况很不好,我已经把他们送往诊所。由于涉及未成年人隐私,目前不便透露过多细节。”
他急着跟鲍勃对口径,可维尔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在您发现之前,孩子的情况已经严重恶化,这是否可以被视为你们日常工作存在严重失职?”
行,是你自找的。
费可清了清嗓子:“并非如此。我们严格执行局长提出的‘两个坚持、两个注重’要求:坚持上门走访,坚持长期跟踪;注重社区状况,注重资源调配。同时我们采取以下措施……”
他滔滔不绝讲了十多分钟。连摄像师的设备都累得开始倾斜。等到费可终于讲到“第十九条:强化专业指导,夯实后续队伍建设”时,就连维尔也扛不住了,赶紧打断。
“好了,警官,我想……我们还是先去诊所看望孩子。稍后再对您进行采访,再见!”她拽着摄像师夺门而逃,钻进新闻车,消失在夜色里。
“好了,能回家的都回家。”鲍勃一挥手。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人们纷纷起身离开。他把费可叫进办公室,关上门问道:“你到底干了什么?下午带两个菜鸟出去,怎么就搞出大新闻了?”
“我只是担心那两个孩子真会饿死在家里而已。但我后来想到一个办法。”费可望着天花板,复盘着自己的计划,“现在公众最关注的热点里,高层性丑闻、国际局势、艾滋病、种族冲突,这些我们都碰不得。但针对儿童的犯罪永远有热度,而且在道德上永远站在‘正确’的一边。”
他不确定地看向鲍勃:“如果我们能接手,至少部分接手后续工作,对你和分局的声望提升,将是无法估量的。”
“你说得没错,但没那么容易。”鲍勃想了想,摇了摇头,“儿童福利局不会放弃这块肥肉,你这是在撬他们的根基。”
“所以我想先从这两个孩子入手。我直接把他们从家里带到了汤普金斯医生的诊所,她会出具证明。”
“偶尔这么一次或许能成。但长期?不可能。”
鲍勃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然后望向窗外,拉上了窗帘。
“你也许生在哥谭,但你还年轻。我这辈人都知道,这座城市里代代流传着一首古老童谣。”
小心猫头鹰法庭,它们时刻在窥视,
盘踞在阴影之上,统治着哥谭的石与灰。
它们看你守着炉火,看你躺在床上安睡,
若敢轻声提及它们,利爪便会取你项上首级。
念到最后几句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甚至微微发抖。
“所以……”费可困惑地问,“儿童福利局背后是这个……猫头鹰法庭?我们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猜测。但万一这是真的呢?”鲍勃的表情恢复正常,“也许是我反应过度了。我小时候,爷爷总用这首童谣吓唬我。”
他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这座城市有太多未解之谜。人们总喜欢把没有答案的事,跟奇怪的古老传说联系在一起。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嗯?
穿越前,费可倒是看过一点关于猫头鹰法庭的内容。只记得是一群戴猫头鹰面具的神秘人,养着叫利爪的杀手,说不定还崇拜什么宇宙黑暗神祇。
但跟儿童福利局合伙贩卖小孩?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也太掉价了?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
不等鲍勃回应,他就从桌上抓过一张空白纸,开始计算。
“每个虐童儿童的安置补贴在四千五到六千美元之间,按最高六千算。一个孩子,如果当成稀有的雏妓卖掉,也许能卖三千。当成奴隶,可能只值三百。平均价格大概五百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写下数字。
“过去五年,儿童福利局失踪了大概一千两百个孩子。就算全部卖掉,补贴全吞,不计任何成本,总利润是七百八十万,平均每年一百五十六万。”
他把笔在指间飞速转了一圈:“哥谭一个不错的房产中介,一年常常就能赚一百万以上。顶尖的能赚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哥谭最古老、最恐怖的秘密组织,赚的钱还不如一个像样的房产中介。”
他放下笔,摊开双手:“局长,你在钻石区的那栋别墅,搞不好就是猫头鹰法庭付完中介费后给你买的。”
“老天爷!”鲍勃倒吸一口凉气,“你瞬间就算完了?你这数学是在哪儿学的?”
费可耸耸肩:“我爸以前在码头管账,我认字前他就逼我背乘法口诀。”
“意大利人……对数字就是敏感。”鲍勃喃喃摇头,“所以你是说,儿童福利局跟猫头鹰法庭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现实点说,儿童福利局最大的靠山,多半只是几个腐败官员而已。你不想正面硬刚,他们收贿,我们也能收贿。”
“我们去贿赂他们?你该不会也想卖孩子吧?还是……”他表情突然一变,“你又想让我掏钱?”
“冷静。”费可把纸翻过来,写了一个大大的“1”。
“第一步:我们收集证据,曝光儿童福利局内部腐败。让公众理解并支持警方接手。第二步:我们现有的负伤牺牲警员家属救助基金不变。这笔钱发放之后,再在内部发起一次专门针对这两个孩子的捐款。目前只有两个孩子,需要的金额不多。”
他在纸上写下“3”。
“第三步:联系报纸、电台,让他们全程监督流程和资金使用。你知道媒体和记者就爱干这种事。接下来,借势宣布扩大范围,接收更多虐童孩子。当然,我们不能全收,只收情况最严重、无家可归的,规模控制在十几个、二十个左右。”
“走到这一步,自然会有基金会、慈善家给我们捐款。然后我们在报纸上公开感谢这些捐赠人。人们也许不记得谁捐了,但会清清楚楚记得谁没捐。那些人为了挤进资金池,会抢着支持你。等他们都捐了,就会想伸手控制资金流向牟利。到时候……”
他轻笑一声:“让他们去跟媒体说。”
鲍勃一言不发,抽完整支烟,才终于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儿童福利局,那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只要盯紧他们,拿到实锤,就能光明正大地处理。”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公函,草草写了几行,盖上章。
“明天去停车场,见装备科的两个机械师。你的车是他们改的。带瓶好酒,再带五百美元现金。然后去把你那个朋友弄出来,该他出力了。”
等他赶到停车场时,天边已经乌云密布。他买了两个三明治,又返回了分局。毕竟,回家就意味着一个人。与其来回折腾,不如在休息室凑合一晚。
路过大厅时,他从别人桌上抽了一份早报,打算打发时间。可等他吃完晚饭,准备就着免费咖啡休息一下时,突然发现头版已经不是法尔科内,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韦恩集团总裁布鲁斯・韦恩失踪多年后回归!
首次公开亮相将出席市政厅慈善欢迎晚宴!
他猛地坐直身体。
他记得:蝙蝠侠出现之前,哥谭最恶劣的犯罪只是黑帮。蝙蝠侠出现之后,各种怪人、怪物、被封印的邪恶、死去已久的噩梦,全都像野草一样冒了出来。
唉。
他长长地、痛苦地吐了口气。正当他感叹人生残酷时,手机猛地响了。他瞥了一眼号码,是克拉克。
嗯?
“喂,克拉克。”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事了?”
“嗨,费可。呃……是好消息。”克拉克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今天韦隆跟球队签了赛季剩余时间的临时合同。如果每场都上场,他能赚十八万。如果表现好,明年选秀很有机会拿到五年总价值超过一千万的正式合同。”
“多少?!”
费可差点跳起来三尺高。这个数字太过震撼,他直接忽略了前面的十八万。
他拿命拼,才赚一万美元。
鲍勃算计好几年,才捞几十万。
而他亲手送走的那个穷小子,随随便便就能赚……
一千万以上!!!
他死死攥着手机,痛苦地把那个数字尖叫了好几遍。
“……戴因斯先生也认为他会成为超级巨星。喂?喂?费可?怎么了?出事了吗?”
“没有,没事!只是……这里下雨了。”费可像被抽走灵魂一样,瘫靠在窗边。他茫然望着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空,有气无力地回答,“好……谢谢,克拉克。麻烦你了。”
“哦,不客气。韦隆还想问,他能不能给你打电话。你之前让他别联系你,对吧?”
“让他好好训练。我有空会去大都会看他。我挂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有事随时打给我。拜拜。”
克拉克的道别被一声响亮的雷声淹没。费可麻木地望着窗外,思绪如同头顶漆黑的乌云般翻涌。
那是雷声吗?
不……那是他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