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野心

“干得漂亮！”

回去的路上，鲍勃笑得合不拢嘴。刚一走进办公室，他就切好一支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那个混蛋。”他夹着雪茄的手往空中一顿，像是在戳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法尔科内，这个狡猾的狗东西，一有钱就先想到洛布。”

一股浓烟从他的鼻孔和嘴角缓缓吐出，在窗外透进来的铅灰色光线里慢慢升腾。

“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说话。你在哪儿学的这套？”

“别绕弯子了。”费可在椅子上不自在地动了动，“你到底想要什么？”

鲍勃的笑容消失了。他避开费可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茄纸。

“法尔科内给你的那五万……你打算怎么用？”

费可猛地站起身：“嘿！局长。我没记错的话，你可不是那种会贪抚恤金的人。”

“哦，当然不是！”鲍勃连忙双手摆动，几乎是在辩解，“官方抚恤金我一分没碰过。但这个……这是额外的。”

“想都别想。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事实上，不止如此，我还建议你自己也捐几万。”

“什么？”

鲍勃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他妈刚说。”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突然，他闭上嘴，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反锁了门。拉下百叶窗，隔断外面大厅的视线，然后回到费可身边。

“你现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种蠢话。”

费可微微向后一靠：“我得先跟你说另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递给鲍勃。

“我想把一个人从黑门弄出来。顺便，给他翻案。”

“嗯，我看看。”鲍勃怀疑地翻了几页，“奥蒂斯・弗拉纳根？这人有什么用？是你朋友？”

他又快速扫了几页，合上本子扔回桌上。

“把他弄出来不难。给黑门发个协查申请，就说我们办案需要他配合。斯沃弗尔德那人有点优柔寡断，不会故意为难你。但翻案……”

他狠狠抽了口雪茄，瘫回椅子里。

“你会得罪局里同僚，还有联邦法官。你确定值得吗？”

“听着就很麻烦，对吧？”费可重新翻开本子推过去，指着几行字，“连你都这么想，其他人更不用说了。”他敲了敲页面，“弗拉纳根在底层人脉极深，能搞到大量情报。这事要是成了，他欠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好用的线人，是吧？”鲍勃哼了一声，再次拿起本子，看费可指的那段，“负责警官：罗宾逊警探……法官安德森……弗莱克・罗宾逊？”

他抬头看向费可，站起身，微微拉开百叶窗，望向外面的办公大厅。在标着“凶杀二组”的办公桌前，一名三十多岁的警探正埋头看文件，时不时舔舔嘴唇。

“如果是那个蠢货，你朋友被顶包我一点不奇怪。”他放下百叶窗，皱起眉，“弗莱克就干得出这种事。这个懒鬼永远只会走最简单的路。”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约书亚・安德森，哥谭法院法官。三年前退休了。”他又吐出一口烟，“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小子。第一，你得找个愿意出头、不怕赌上职业生涯的检察官。第二，你要对抗的是整个司法系统的惯性。案子一旦结了，没人想重开，那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他透过烟雾盯着费可。

“我可以拒绝包庇弗莱克。但剩下的？我看你有的忙了。这跟你说的捐款又有什么关系？”

“全都有关系。你今天也看见了，总局轻轻松松拿到五十万。那相当于东区一整年的机动预算。而法尔科内每年给总局的钱，至少是这个数的四倍。再加上钻石区那些亿万富翁慈善家的捐款……局长，凭什么那笔钱不能是你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

这是鲍勃藏在心里多年、想说却从不敢说出口的野心。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雪茄燃烧的微弱噼啪声和他急促的喘息。

良久，他低声道：“继续说。”

“洛布的位置靠三样东西：政府支不支持、基层警员拥不拥护、纸面政绩漂不漂亮。”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根弯下，“给受伤警官的小额救助金？顶层那些人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

鲍勃脸色微微一红，但费可假装没看见。

“我们把救助基金做大。当你亲自把救助金和抚恤金送到受伤警员、遗孀、孤儿手里时，哥谭警局每一个一线警察都会知道该支持谁。不是洛布，是你。”

他摊开双手，再一根根攥成拳。

“另一方面，我们需要实打实的政绩。说实话，如果是选赚钱还是做事，我不会拦你。”他再次摊开手，“但如果我们能两样都做呢？我说过弗拉纳根情报网很深。他甚至能拿捏不少人。如果我们能拿到洛布的实锤……”

他俯身越过办公桌，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有一天，你手里攥满政治资本，公开功绩让人无法忽视，成千上万哥谭警察站在你身后……而洛布的丑闻，刚好在最合适的时机爆发……”

他直直看向鲍勃的眼睛。

“洛布能坐那个位置。凭什么你不能？他能拿那笔钱。凭什么你不能？”

费可的话说完，鲍勃咬紧牙关。他反手将半燃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向后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筋疲力尽地倒下。

墙上的时钟平稳地走着。几分钟过去。办公室里的烟雾渐渐散去。费可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久到费可以为鲍勃真的睡着了，他突然猛地坐直。

“你说得对。那笔钱凭什么不能是我的？干了。”

但最初的激动与肾上腺素褪去后，鲍勃渐渐冷静下来。他没有再拿雪茄，而是抽出一支万宝路，点燃。

“如果真要干，我们需要详细计划。否则，最后只会被扔去窄门港挖个浅坑埋了，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不会。”费可摇摇头，“时机不对，我们就不出最后一步。在那之前，我们做的一切都合法、合规、光明正大。没人能挑出毛病。”

“合法？”

鲍勃咬着烟，转头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这个词三十年前就离我而去了。在哥谭，我学到比正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活下去。太在乎正义的人，很少能活过三十岁。大多数连二十五岁都活不到。”

他转回头看向费可。

“而且你计划的第一步并不简单。我们上哪儿找一个合适的检察官？”

“我听说有个很有野心的新人，叫哈维・丹特。”费可试探着开口，“据说很聪明。我们可以先把消息漏给他，探探底？”

“丹特？”鲍勃冷笑一声，“我听过他。但这种新手很麻烦，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他要是闹得太凶太快，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揉了揉太阳穴。

“我认识几个检察官。但那些人不会为了‘正义’去挑战体制。他们没那么天真。说到底，富兰克林的势力比我大。”

他又狠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好吧。钱可以是我的。那你想从中得到什么？”

费可掰着手指算：

“津贴、加班费、任务奖金。最后是军衔。但更重要的是，武器、装备、车辆。特别是重火力。你能弄到的，都给我。”

鲍勃挑了挑眉：“互惠互利是一回事，但你要这么多武器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打算去攻市政厅。”

“我有种感觉，哥谭只会越来越乱。”费可平静地说，“枪和警棍不够用。不如现在早做准备。我们迟早用得上。”

鲍勃打量了他很久，缓缓点头。

“我信你的直觉。你直觉很准。”他把烟摁进纸杯，倒了半杯冷咖啡浇灭火星，“先别想那些糟心事了。明天早上去地下停车场，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费可眼睛一亮：“装甲车申请真的批了？！”

“你就不能别提前拆礼物？”鲍勃笑了。他拿起烟盒，想了想又扔到一边，“对了，我向总局要了新人，就给了一个。中午左右到岗，你看看值不值得留。还有别的要求吗？”

费可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把爱德华调过来。未来的谜语人脑子绝对不弱，按漫画来看，说不定能和蝙蝠侠比肩。但转念一想，就算鲍勃同意，爱德华也未必愿意。这里没有克里斯汀・克林格尔吊着他的兴趣。而且分局连法医岗位都没有。他得先做出点成绩才行。

“没有。暂时没有。”

“嗯。检察官的事不急，我会想办法。”鲍勃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进垃圾桶，走向咖啡机，“如果那家伙真像你说的那么重要，我明天一早就写授权。把他从黑门弄来分局。我可以给他安排个身份，就说是协助调查的卧底线人。”

“记住，给他换个名字，或者遮脸。别让他碰到弗莱克。重审的事也别急。”

“明白。”费可点头，“我也需要时间调查他到底是不是凶手。目前来看，就算证据不能证明他一定。”

“嘿，醒醒。”鲍勃直白地打断他，“别管证据了。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有用，又站在我们这边，那他是不是凶手，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