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关形象

斯沃弗尔德盯着摊在桌上的合作令，又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这位哥谭警局警官。这个最近在部门简报里反复出现的名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外公布的官方说法是，警方破获了一个计划对哥谭发动袭击的恐怖组织。但所有够级别的人都知道真相：这是哥谭警局插手了罗马人的“家族事务”。而从头到尾，几乎整件事都是由此刻站在他办公室里的这个年轻人搅起来的。更麻烦的是，在那次监狱转运劫持事件中，他确实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黑门监狱的守卫。按理说，监狱欠他一份人情。只不过那些守卫最后全都死了。

“你应该知道今天是星期天。”斯沃弗尔德慢慢说道，揉了揉鼻梁，“就算是上帝也会……算了，你想干嘛就干嘛。但给我听清楚：别惹麻烦。”

他拿起内部电话。一名狱警几乎立刻出现，立正站好。

“长官！”

“莫里森，带他进去。给我盯紧他。”斯沃弗尔德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默数可能发生的灾难，“只要他不煽动暴乱、不炸牢房、不搞什么监狱兄弟会……他想见谁就让他见。只要别出事就行。”

“是，长官！”

莫里森再次敬礼，然后僵硬地对费可比了个手势。“这边请。”

费可猛地站起身，对着斯沃弗尔德做出一个介于敬礼和挥手之间的动作，然后快步跟着莫里森走进走廊。

两天前，从医院回到家里倒头大睡后，费可收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你的行为导致菲什・穆尼比原定时间更早死亡】

【你小幅改变了菲什・穆尼的命运。技能点+1】

呵。

看来那个疯子多半是被扎斯解决掉了，触发了系统结算。就连提前死亡也只算“小幅改变”，说明她的最终结局并没有偏离既定轨道。

他渐渐摸清了规律。如果只是提前或推迟某个人生转折点，算小幅改变。如果彻底改写人生轨迹？那才是重大改变。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冷静下来，决定专注于自己能掌控的事。

于是他来了这里。

星期天的黑门监狱。

审讯室里很冷，弥漫着铁锈和陈旧汗水的味道。费可坐在金属桌旁，听着安全门一道道依次打开的沉重撞击声。一名戴着手铐的中年男子拖沓着走了进来。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囚服褪色又宽大，头发干枯蓬乱，一撮撮地竖着。

莫里森把他往前一推，将手铐锁在桌上的铁环上，然后退了出去。门砰地关上，锁芯发出沉重的金属咔嗒声。

费可示意他坐对面的椅子。男人盯着他，又看看椅子，再看回费可。他慢慢挪上前，摸了摸椅背，像是不敢相信它是真的，最后才坐下。

“我是哥谭警局东区分局的警官。时间有限，我就直说了。”

费可把一杯纸杯咖啡推到男人面前。咖啡顶多是温的。

“你因二级谋杀被判十年，已经服刑五年。但我翻阅了旧案卷宗，根据你的履历、证人证词、现场报告和整个证据链……”他从外套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这个案子漏洞百出，我有充分理由相信，你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男人一动不动。

“你多年来一直在上诉，但全都石沉大海。大约七到九个月前，你停止了申诉。”他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眼睛，“所以我今天来直接问你，奥蒂斯・弗拉纳根，你还想翻案吗？”

奥蒂斯瞬间僵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费可。十几秒里，他纹丝不动。然后，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桌上的手臂里。肩膀开始颤抖，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剧烈。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紧接着，他失声痛哭。

费可没有打断，只是坐在那里，任由他哭。

穿越前，他就知道奥蒂斯，也就是捕鼠者。一个能控制老鼠的超能力者。在漫画里，他是个反派，大多是小打小闹，但在合适的环境下很危险。他没料到的是，这个人的定罪完全是扯淡。如果能帮他翻案，他不仅能救一个无辜者，还能在哥谭埋下一个未来的盟友。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房间角落，几只老鼠从松动的踢脚线后探出头，鼻子抽动着。它们似乎感受到了奥蒂斯的情绪，在阴影里不安地移动。

哭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渐渐变成粗重、喘息的呜咽。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费可轻轻敲了敲桌子，推过去两张纸巾。

“嘿，冷静点。先说清楚，我目前还没有实际证据证明你没杀人。”

“我没有！”奥蒂斯猛地抬起头，“我没有杀他！那个矮个子男人，他被捅了两刀，捂着肚子，浑身是血，就那么……朝我跑过来，倒在我面前！我每晚都能看见！我忘不了！血……到处都是……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杀他！”

嘶吼再次化作呜咽，声音轻了许多。

费可等了一会儿，平静地开口：“好。你是要把我给你的时间都用来这么哭，还是好好理清思路？”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因为如果我们重查此案失败，你可能会遭到报复，加刑，在牢里受到更苛刻的对待。我保护不了你。所以你自己决定，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奥蒂斯停止了哭泣。

“我要上诉。我要重查这个案子。”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异常清醒。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永远不会。我会永远感激你，长官。”

“感激先放一边。这事会非常麻烦。你回牢房后，嘴巴闭紧。对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都不许提。过几天，我会带你回分局重启调查。明白吗？”

“是。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费可按下桌上的呼叫按钮。刺耳的蜂鸣器响起。门哐当一声打开，莫里森走了进来。

“走吧，弗拉纳根，回你的窝里去。”

奥蒂斯的神态瞬间变回原样。他跟着莫里森走向门口。就在跨出门前，他突然转身，朝费可鞠了一躬。

然后他就消失了，被门外黑暗的走廊吞没。

费可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搞什么？我刚跟你说……该死。这家伙得好好调教。

周一早上，费可站在房东那面短得离谱的镜子前，整理刚洗干净的黑色制服。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只能看到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站姿。但就算没有倒影，他也知道自己看上去精神利落。

“很好。”他低声自语，理了理衣领，“精神饱满。开工。”

新的一周，意味着新的麻烦。

他挤下爆满的公交车赶到分局时，看见鲍勃正站在门口抽烟。从地上的烟蒂堆来看，他已经等了很久。

“局长？您不会是专门来欢迎我的吧？”他紧张地看了看表，又放松下来，“我没迟到，还有十五分钟。”

“跟我来。”

鲍勃声音低沉，不等回应就朝停车场走去。

“今天早上，洛布给我打电话。他说法尔科内要感谢警局，而且点名要你在场。”

他们走到鲍勃的福特金牛座旁。鲍勃把钥匙扔给费可，自己坐进了后座。

“你今天最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他继续说道，点上另一支烟，“布朗也会带人来。上次你……喂！喂！换挡轻点！这是新车！”

他摇下窗户，让烟飘出去。

“总之。你上次拒绝了法尔科内的钱，我猜他是想在整个警局面前给你难堪。”

“无所谓。”费可猛打方向盘驶出停车场，“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他总不至于当众跟一个巡逻警官过不去……吧？”

这个时段的交通糟透了。他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开到哥谭总局正门。

他停好车，紧紧跟着鲍勃。局长在这里如鱼得水，挺着肚子，跟每个人握手拥抱。队长、指挥官、督察、警长，鲍勃都能热情地聊上好几分钟。

“嘿！吉利安！”

“嘿！鲍勃！”

洛布和鲍勃热情握手。

“来，让我看看，这位就是法尔科内亲自点名要见的警官。”洛布上下打量费可。费可立刻立正，敬了一个干脆的礼。

“哥谭警局东区分局，费可・维塔莱警官，报到，长官！”

“不用这么正式，至少现在不用。”洛布拍了拍他的胳膊，又转向鲍勃，“不错的小子，对吧？”

“那是当然。”鲍勃说着，又点了一支烟，声音稍稍压低，“罗马人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嘛？”

“没什么大事。他要给警局捐赠五十万，表彰我们出色的工作。”洛布咧嘴一笑，一脸得意，“嘿，亚瑟！”

布朗走了过来，三人像老朋友一样一起走向大厅。但费可注意到鲍勃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猜得到原因。

鲍勃折腾了好几个月，捞到的油水也就二十万左右。现在什么都没干的总局，平白无故拿到五十万。其中至少一半会直接落进洛布的口袋。

在腐败的世界里，这种差距足以让鲍勃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憋出内伤。

大厅中央搭起了一个小舞台，前面摆着半圆形的椅子。警局大部分人都被召集来了，零散地站在后面。费可看见爱德华抱着一叠文件走下楼梯，两人远远点头笑了一下。戈登站在一楼一根柱子旁，费可朝他挥了挥手。

戈登理都没理他。

技术部门还在调试麦克风，不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费可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鲍勃身后，尽量缩小自己和三位局长的身高差距。

然后，门口附近的人群骚动起来，自动分开一条路。

扎斯率先走了进来。他身后，法尔科内穿着昂贵的西装，由四名保镖簇拥着。

“法尔科内先生！”

大厅里大部分警官立刻露出畏惧之色。洛布、鲍勃、布朗连忙上前迎接，满脸堆笑，握手寒暄。就在他们互相客套时，扎斯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费可。

幸好，洛布和法尔科内走上了舞台，才没让场面变得更尴尬。

“好了，开始吧！感谢法尔科内先生莅临哥谭警局……”

洛布的发言很简短。他和法尔科内一起举起一张写有五十万美元捐赠支票的巨型信封，对着闪光灯微笑。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然后法尔科内接过麦克风。

“我还要特别表彰一位警官。尽管他入职时间不长，表现却已经超过了许多资深警员。在最近一次事件中，他独自一人顶住了一队武装精锐罪犯。为表彰他的勇敢，我个人奖励他五万美元。”

“这位警官，就是东区分局的费可・维塔莱。”

全场死寂。

费可感到数十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刺来。他缓缓站起。直到洛布和鲍勃带头鼓掌，人群中才响起零星、不情愿的拍手声。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走上舞台，和法尔科内以及准备好的支票一起摆姿势供摄影师拍照。然后法尔科内把麦克风递给了他。

“现在，让我们听听这位年轻英雄的发言。”

他笑了笑，走下舞台，坐在洛布身边。

无论费可收下还是拒绝这笔钱，伤害都已经造成。从今往后，他在警局内部想获得支持只会难上加难。

费可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要感谢哥谭警局的各位领导和同事，以及法尔科内先生，给予我这份荣誉。”

他环视全场。

“我确实取得了一点成绩，但这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第一，我要感谢洛布局长和麦金尼斯局长。没有他们的领导和果断指挥，我们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果。在日常工作中，他们始终强调团队协作、充分准备和纪律意识，正是这些素质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第二，我要感谢总局、各分局以及特警队的每一位成员。你们的付出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是你们给了我面对武装罪犯绝不退缩的勇气。我特别要感谢第一个冲进去为增援打开通道的戈登警探，也要感谢及时赶到控制所有嫌疑人、确保无人再受伤害的特警队。”

“第三，我要感谢哥谭的市民们。没有他们的帮助。报警求助、保护他人、疏散伤员。伤亡本可能更加惨重。这充分证明了领导们一直强调的警民合作的重要性。”

“最后，我要感谢著名慈善家法尔科内先生。他的慷慨解囊为哥谭的稳定提供了巨大支持。他一直是我尊敬和学习的榜样。”

“因此，我将以他为榜样，把今天收到的这五万美元全部捐给因公受伤及牺牲警官家属救助基金。也希望更多好心人能加入我们，为那些在打击犯罪中受苦的人们送去慰藉。谢谢大家。”

一时间，全场无人动弹。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是第二个。很快，整个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闪光灯如同频闪灯般疯狂闪烁。

法尔科内僵在座位上。过了很久，他才摇了摇头，慢慢跟着鼓起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