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烧了整整十天。
我住的地方是深山里的一个破庙,供的是哪路神仙早不知道了,泥胎都塌了半边。他躺在稻草堆上,白天烧得浑身通红,夜里又冷得发抖,我把我仅剩的一床棉被给他盖上,自己裹着件破袄蹲在火堆边打盹。
第十一天早上,他醒了。
我端着药碗进门,正对上他那双眼睛。
黑色的。
纯然的、毫无杂质的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看不见底。他盯着我看,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
“醒了?”我把药碗往他手边一放,“喝。”
他没动。
“不会喝?”我皱眉,“还是不想喝?”
他还是没动。
我叹了口气,端起碗凑到他嘴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汤,又抬眼看了看我,然后张开嘴,一口一口喝完了。
“行,能喝药就能活。”我把碗放下,“你叫什么?家在哪儿?有没有人来接?”
他看着我,不说话。
“哑巴?”
他点了点头。
我一愣:“真是哑巴?”
他又点了点头。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那双眼睛实在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说不出别的话。
“行吧,”我把破袄裹紧了些,“哑巴就哑巴。留下来给我干活,劈柴挑水会吗?”
他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