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丧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汪灿发了一条消息：“出来了吗？”他回了一个句号。对面秒回：“抬头。”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双闪亮了两下。刘丧走过去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把包扔在后座。汪灿靠在驾驶座上，墨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递过来。
“给你买的。”汪灿说。
“什么？”
“你上次说好喝的那个。”
刘丧接过来吸了一口，是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他确实说过这个好喝，但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他看了汪灿一眼，汪灿正看着他，嘴角弯着。刘丧别开脸，又吸了一口。
汪灿发动车子，没开出去，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拽了拽，拽到一样长。刘丧没躲，由着他弄。汪灿的手从他帽绳滑到他耳朵上，指腹蹭了蹭耳垂。刘丧缩了一下。
“痒。”他说。
“嗯。”汪灿说，手没缩回去，又蹭了一下。
刘丧伸手拍开他。“开车。”
汪灿笑了，把车开出去。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刘丧把奶茶放在杯架里，靠在椅背上。车里放着一首很慢的歌，不知道叫什么，女声，哼着哼着，听着有点困。
“你吃了吗？”刘丧问。
“没。”
“那你不吃。”
“等你。”
刘丧侧过脸看他。汪灿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跟那首歌的拍子一样。刘丧看了两秒，转回去，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汪灿伸手帮他把头发拢了一下，动作很轻，手指从他额前划过去，碰到他眼皮。刘丧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汪灿的指尖。
“你手拿开。”刘丧说。
“不拿。”
“影响我吹风。”
“你头发挡眼睛了。”
“那你也不能摸我眼睛。”
“没摸，碰了一下。”
刘丧没接话。汪灿把手缩回去，但缩到一半，又放他肩膀上了，搭着，没动。
车停在一家饺子馆门口。门脸很小，灯亮着，里面只有一桌客人。汪灿下车，刘丧跟在后头。两个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老板认识汪灿，说“好久没来了”。汪灿说“最近忙”。老板看了一眼刘丧，笑了笑，没问。
“两盘韭菜鸡蛋饺子，一碗醋。”汪灿说。
“不要醋。”刘丧说。
“你不是爱吃醋吗。”
“今天不爱。”
汪灿看了他一眼，对老板说“一碗醋，分开装”。老板走了。
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汪灿把醋碟放在自己面前，夹了一个饺子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刘丧不蘸醋，干吃。吃了两个，他伸手把汪灿的醋碟拽过来，蘸了一下。
“你不是不爱吗。”汪灿说。
“现在爱了。”
汪灿笑了，没说话。
吃到一半，刘丧忽然说“你手机在响”。汪灿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按掉了。过了几秒又响，又按掉了。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起来，说“在吃饭”，然后挂了。
“谁啊？”刘丧问。
“没谁。”
“没谁打三次？”
汪灿看了他一眼，说“我妈”。刘丧说“说什么了”。汪灿说“问我在哪”。刘丧说“你怎么说”。汪灿说“在外面”。刘丧说“跟谁”。汪灿说“跟朋友”。刘丧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你怎么不说是我？”刘丧闷声问。
“你不想让你知道？”
“不是。”
“那是什么？”
刘丧没回答。他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抬头看着汪灿，说“下次说是我”。
汪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吃完出来，夜风有点凉。刘丧把卫衣帽子戴上，绳子垂下来一长一短，汪灿伸手拽了一下，拽齐了。这回他没缩手，手指从绳子滑到刘丧下巴上，托着，拇指蹭了蹭他嘴角。
“有醋。”汪灿说。
“你不是说没蘸吗。”
“你后来蘸了。”
刘丧拍开他的手，但没用力。两个人并排走回车边，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汪灿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碰了一下刘丧的手指。刘丧没躲。汪灿又碰了一下，然后勾住了。十指交扣，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上车之后汪灿没急着开。他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刘丧。刘丧正在系安全带，拉了两下没拉动，汪灿伸手帮他按了一下卡扣，咔嗒一声，系上了。但他的手没缩回去，放在刘丧腰侧，隔着卫衣，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你干嘛？”刘丧问。
“帮你系安全带。”
“系完了。”
“嗯。”汪灿说，手没动。
刘丧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汪灿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亮亮的，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整张脸。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刘丧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睫毛。汪灿眨了一下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刘丧的手指从他睫毛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上，停了一下。
“刘丧。”汪灿叫他，声音低下来。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摸我。”
刘丧没回答。他凑过去，亲在汪灿嘴角。汪灿没动，由着他亲。刘丧亲了一下，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汪灿的眼睛里有光，像两盏小灯。
“就一下？”汪灿问。
刘丧没说话，又凑过去，这回亲在嘴唇上。不是碰一下就离开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力度的吻。
汪灿回应了。他的手从刘丧腰侧滑到后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刘丧被他拽过去，两个人挤在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空隙里，姿势别扭，但谁也没想调整。
亲了好一会儿，刘丧喘了口气，额头抵着汪灿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热热的。
“回家。”刘丧说。
“你家我家？”
“你家。”
汪灿笑了，把他推回副驾，帮他系好安全带，这回老老实实系了，没动手脚。他发动车子，开得比来时快了一点。
到汪灿家楼下的时候，刘丧已经快睡着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汪灿叫他两声才反应过来。
“到了。”汪灿说。
“嗯。”
两个人下车，上楼。电梯里就他们俩，刘丧靠在电梯壁上，汪灿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腰上。到了楼层，电梯门开了，汪灿牵着他走出去。刘丧被他牵着，步子有点慢，像没睡醒。
汪灿开门的时候，刘丧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汪灿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开门。门开了，两个人进去，汪灿把门带上，转过身，刘丧还抱着他没松。
“你今晚怎么了？”汪灿问。
“想你了。”
“你下午才见过我。”
“下午是下午。”
汪灿低头看他。刘丧的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一个发顶。汪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插进去，轻轻揉了两下。
“去洗澡。”汪灿说。
“你先。”
“一起。”
刘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朵红了。汪灿看见了，低头亲了一下那只耳朵。刘丧一抖，手攥住他衣服。
……
后来汪灿去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他擦。刘丧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汪灿擦完了，把毛巾扔在一边，在他旁边躺下来，把他揽进怀里。
“累不累？”汪灿问。
刘丧没说话，把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
“问你呢。”汪灿说。
“……还行。”
汪灿笑了，把他搂紧了些。两个人腿缠着腿，谁也没松。
“你妈打电话的时候，”刘丧闷声说，“你说我是你朋友？”
汪灿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下次说我是你男朋友。”
汪灿低头看他。刘丧没抬头，脸埋在他脖子里，但耳朵红得发亮。
“行。”汪灿说。
刘丧没说话，但手收紧了。汪灿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baby。”汪灿叫他。
“嗯。”
“你爸那边，要回去的话，我陪你去。”
刘丧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
“真的？”刘丧问。
“嗯。”
刘丧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把脸埋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他脖子里传出来：“再说。”
汪灿笑了，把他搂紧了些。窗外的路灯灭了，屋里很暗，只有冰箱的灯亮着一条缝。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匀，一深一浅，像两条并行的线。
刘丧闭着眼睛，忽然又开口：“汪灿。”
“嗯？”
“饺子好吃。”
“嗯。”
“下次还吃韭菜鸡蛋的。”
“好。”
“你别放醋。”
“好。”
“你妈再打电话，你就说跟我在一起。”
“好。还说别的吗？”
刘丧沉默了一下，闷声说：“就说你想我了。”
汪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他把刘丧又搂紧了些，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鼻尖，又亲了一下嘴唇。
“我想你了。”汪灿说。
刘丧没睁眼，但嘴角弯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在黑暗里伸手，摸到汪灿的脸，手指蹭了蹭他眼尾。
“知道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水字数……是不是很久没更新瓶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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