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解雨臣被雷声吵醒的时候,身边是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被子掀开着,人不在。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客厅有光透进来,昏黄的,不是灯,是电视。
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出去。
黑瞎子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他靠在扶手上,一条腿蜷着,手搭在膝盖上,墨镜没戴,眼睛看着电视,但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解雨臣在走廊口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解雨臣问。
黑瞎子没回答。解雨臣侧过脸看他,他的脸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解雨臣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
“做噩梦了?”解雨臣问。
黑瞎子这才转过来看他。那双眼睛在暗光里颜色很深,眼尾有点红。
“没有。”他说。
“那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解雨臣没再问了。他把手缩回去,靠在沙发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膝盖碰着膝盖。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电影,画面里两个人正在吵架,嘴张得很大,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醒的?”解雨臣问。
“两点多。”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沉。”
解雨臣没说话。他把黑瞎子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黑瞎子的手比他大一点,指节粗,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你手出汗了。”解雨臣说。
“嗯。”
“是不是做噩梦了?”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说“梦到以前的事”。解雨臣没问是什么事。黑瞎子以前的事,他从来不主动问,黑瞎子也从来不主动说。两个人之间有一条线,谁都不跨过去。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解雨臣说。
“嗯。”
“那你睡不着是因为什么?”
黑瞎子没回答。他把手从解雨臣手里抽出来,搭在他肩上,把他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解雨臣靠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脖子。黑瞎子的皮肤凉凉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花儿。”黑瞎子叫他。
“嗯。”
“你以前有没有做过后悔的事?”
解雨臣想了想,说“有”。黑瞎子说“什么事”。解雨臣说“不告诉你”。黑瞎子说“为什么”。解雨臣说“你也不告诉我”。黑瞎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解雨臣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后悔的事,”黑瞎子说,“跟我有关吗?”
解雨臣抬起头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
“你猜。”解雨臣说。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从喉咙里闷出来的那种,肩膀抖了一下。
“我不猜。”黑瞎子说。
“为什么?”
“猜对了你又不说。”
解雨臣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他把脸埋回黑瞎子脖子里,闭上眼睛。窗外还在下雨,雨声很大,砸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的,黑瞎子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一条光。
“去睡吧。”解雨臣说。
“不困。”
“那你坐着,我陪你。”
黑瞎子没说话,但把他搂紧了些。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腰。雨声慢慢变小了,从噼里啪啦变成淅淅沥沥,又变成沙沙沙。解雨臣的手指在黑瞎子胸口画圈,一圈一圈的,很慢。
“你画什么呢?”黑瞎子问。
“随便画。”
“画的是不是地图?”
“你管我画什么。”
黑瞎子笑了。他抓住解雨臣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解雨臣没缩回去。
“你手凉。”黑瞎子说。
“你手热。”
“那给你暖暖。”
黑瞎子把解雨臣的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捂着。解雨臣的手慢慢暖起来了。
“瞎子。”解雨臣叫他。
“嗯。”
“你以后睡不着就叫我。”
“叫你干嘛?”
“陪你说话。”
“你明天还要上班。”
“那也陪你。”
黑瞎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上次说陪我,结果自己先睡着了”。解雨臣说“那是太困了”。黑瞎子说“你每次都太困”。解雨臣说“那你别半夜醒”。黑瞎子说“我也不想醒”。
解雨臣抬起头看他。黑瞎子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亮的,像两盏小灯。
“你到底梦到什么了?”解雨臣问。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说“梦到你不在”。解雨臣愣了一下。黑瞎子说“梦到我回来,你不在家,打电话没人接,找也找不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解雨臣知道他不是在说天气。
“我在。”解雨臣说。
“嗯。”
“哪也不去。”
黑瞎子没说话,把他搂紧了些。解雨臣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
“你心跳好快。”解雨臣说。
“嗯。”
“现在呢?”
“还快。”
解雨臣把手放在他胸口上,手心贴着心跳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心跳慢慢慢下来了。
“好了。”解雨臣说。
“你手拿开。”
“为什么?”
“不拿开又快了。”
解雨臣笑了,笑得很轻,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把手拿开,就放在那儿。黑瞎子的手覆上来,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雨停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像两条并行的线。
“花儿。”黑瞎子叫他。
“嗯。”
“你明天几点出门?”
“八点。”
“那我七点半叫你。”
“不用,我自己能醒。”
“你上次闹钟响了你没听见。”
“那是没电了。”
“那你这次充电。”
“充了。”
黑瞎子没再说什么。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解雨臣的肩膀。
“睡。”黑瞎子说。
“你不睡?”
“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解雨臣没接话。他把脸往黑瞎子胸口埋了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黑瞎子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不急不慢。
快睡着的时候,解雨臣听见黑瞎子说“你明天早点回来”。他“嗯”了一声。黑瞎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解雨臣没睁眼。
雨停了之后,窗外的树叶不响了。路灯的光还在,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瞎把花儿爷惹生气了所以分房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