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也没问。她不知道他是改了主意还是在拖,她只知道这几天他没有再提“走”这个字,她也没有。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谁都不先开口。

“沈昭宁。”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过了节吧,俞掌柜说铺子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搬。我想着过了节再说。”

谢征点点头。

“搬过去也好,那边热闹些。西固巷太偏了,看病也不方便。”
沈昭宁看着他。
“你好像很急?”

谢征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急。”
他顿了顿。

“就是想你在一个好点的地方。”
沈昭宁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谢征看着她。沈昭宁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别偷偷摸摸的,跟上次放隼似的。”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

“好。”
沈昭宁站起来,把碗收了。走到灶房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谢征。”


“嗯?”
“你欠我多少钱来着?”

谢征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折得方方正正,展开来看——字迹歪歪扭扭,是他第一天写的那张欠条。“今欠沈昭宁药钱房租共计……”

“二百文药钱另算,房租先写了二百文。后来公孙鄞给了二十两,我又欠了你……”
他算了算。

“二十三两。”
沈昭宁走过去,把欠条拿过来看了一眼。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她折好欠条,塞进自己袖子里。
“二十三两,加利息,到时候算。”

谢征看着她。

“你就这么怕我不还?”
沈昭宁没回答。她把欠条收好,转身去灶房了。
灶房里,沈昭宁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碗,却半天没动。
她知道谢征迟早要走,那些话她也迟早要说。可她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之后怎么办?他还是要走的,她也还是要在这儿的。该干嘛干嘛。
她叹了口气,把碗放进水盆里,搓了两下。灶房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月光。
她忽然想起今天那个人,白发,灰衣,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那人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喘不上气。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不想了。
她端着两碗水回来,一碗递给他,一碗自己捧着,坐在他对面。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昭宁喝了一口水,抬起头,发现谢征在看她。
“看什么?”

谢征没回答,也没移开视线。
沈昭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开口。

“沈昭宁。”
“嗯?”

她没有抬头,但他没有说话。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油灯快灭了,火苗摇摇晃晃,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他靠得很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沈昭宁愣住了,想往后躲,但身后是墙,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