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
他的声音很低。

“我要是还不上呢?”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那就写欠条”,说“那就加利息”,说“那就等你回来还”。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有她的影子。
她没动,他也没动。
油灯跳了最后一下,灭了。
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
然后,她的嘴唇被碰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试探,像是不确定,像是怕吓着她。
沈昭宁僵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谢征这个人,连喜欢都不会说,也不会说好听的,不会说软话,连看她都是偷偷摸摸地看。可他现在亲了她。
不是做梦。
她感觉到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冰凉的,指腹有老茧,是握刀磨出来的。她没有躲。

“沈昭宁。”
他在黑暗里喊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
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这一次不是碰,是认认真真的,贴在他嘴唇上。
很慢,很轻,像是把想了很久不敢说出口的话,都放进去了。
谢征没有动。油灯灭了之后,屋里暗得很,月光只能照到窗边,照不到他们坐着的角落。
沈昭宁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整只手都握住了。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掌干燥,有些粗糙。她低头看了一眼,看不清,但能感觉到。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动。
黑暗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谢征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有松开,也没有攥紧,就那么轻轻地握着,像是怕一用力她就会跑掉。
沈昭宁低着头,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虽然看不太清,但她知道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薄茧。
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些,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的。
大概是他在她身边待得太久了,久到她开始记他的小事,不用别人提醒,自己就记住了。

“沈昭宁。”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沈昭宁没有应。不是不想应,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就是发不出声。
谢征也没有等她应。
他握着她的手翻了翻,掌心朝上,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指嵌入她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突出,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你怕不怕?”
沈昭宁终于找回了声音。
“怕什么?”


“怕我。”
沈昭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有什么好怕的?”

谢征在黑暗里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像是气音,但沈昭宁听见了。他又收紧了手指,像是怕她跑掉。

“你说,我要是真走了,”
他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能行吗?”
沈昭宁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是酸。
她想了想,说:
“我行。我又不是没有一个人过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