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沉默了片刻。这个逻辑她不太认同,但她能理解。
一个人如果活了一千多年,只为了守护另一个人,最后那个人因为自己而死,那种愧疚足以压垮任何理智。
“我去看看。”

武拾光伸手拦了她一下。

“露芜衣和雾妄言在门口守着。谁都不让进。”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武拾光的手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收了回去。
玉笙惟的院子门口,露芜衣和雾妄言一左一右坐在门槛上。
露芜衣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浅蓝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她也没管。
雾妄言坐得直一些,双手放在膝盖上,银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两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露芜衣看见沈知意,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沈小姐,你来做什么?”
“进去看看。”

露芜衣摇了摇头。

“不行。他谁都不想见。”
沈知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不是‘谁’。我是沈知意。”

露芜衣仰着脸看她,月光照在沈知意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道极细的金线,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但露芜衣看见了。
她看了雾妄言一眼,雾妄言微微摇头,意思是“别让她进去”。
但露芜衣没有听姐姐的,她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旁边让了半步。

“就一会儿。”
雾妄言看了妹妹一眼,叹了口气,也从门槛上站起来,让开了。沈知意从两个人中间走过去,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蜡烛灭了好几根,只剩床头的两根还在燃着,火苗摇摇晃晃,随时都要灭的样子。
玉笙惟躺在床上,白色的衣裙,灰白的脸,嘴唇没有血色,胸口微微起伏着。
那口气还在,但微弱得像风里最后一根蛛丝。
柳为雪跪在床边,额头抵着玉笙惟的手背,姿态和沈知意离开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
袍子皱巴巴的,头发散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只剩一具空壳。
沈知意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柳为雪的肩膀。
指尖触到他衣服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的指尖窜上来,像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她的皮肤,顺着手指、手掌、手腕一路往上爬。
沈知意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一看,她的指尖已经覆上了一层薄冰,透明的,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冰还在蔓延,从指尖爬到指节,从指节爬到手背,冻得她的手指发白、发紫,痛得像是有人拿刀在剜她的骨头。
“柳为雪!”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柳为雪没有反应,额头还抵着玉笙惟的手背,一动不动。
沈知意忍着痛,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触到的不是人的体温,是一块冰——冷得没有温度,硬得没有弹性。
柳为雪的身体在往外冒寒气,肉眼可见的白雾从他身上升起来,在烛光里像一缕一缕的幽魂。

“柳为雪!你看清楚!玉笙惟还活着!她还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