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Doro骑士与幸运星
早上七点，水果店刚开门。
老周把橘子筐摆好，又在旁边的小碟子里放了一根棒棒糖——今天换了个口味，荔枝味的，白白的，看着挺清爽。
然后他等着。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又等了一会儿，纸箱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Doro从那个贴着“Doro骑士据点”的纸箱里钻出来，毛乱糟糟的，一只耳朵还翻着。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半个橘子，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橘子筐边，开始挑坐骑。
“昨晚睡得好吗？”老周问。
Doro头也不回：“还行，就是半夜有只蚊子想偷袭本骑士。”
“打着了？”
“没。”Doro把挑好的橘子滚到筐边，“但它被本骑士的骑士气势吓跑了。”
老周笑了，看着它放下硬币，又拿起碟子里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个白的，像什么？”
老周想了想：“像荔枝。”
Doro点点头，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嘟囔着说：“甜的，还行。”
它爬上橘子，正准备出发，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它。
“Doro！”
一人一狗同时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瘦瘦的，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脸上带着笑。
小杨。
那个第一集坐在长椅上被压梨怪跟着的小杨。
Doro盯着他看了三秒，从橘子跳下来，跑到他脚边，仰着头打量他。
“你怎么变了？”
小杨蹲下来，笑着问：“哪儿变了？”
Doro想了想：“以前你这里——”它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黑黑的。现在没了。”
小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可能是睡得好了一点。”他说。
老周在旁边看着，问：“认识？”
“嗯。”小杨点点头，“之前在这附近碰见过它。”
他低头看着Doro，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橘子，红红的，圆圆的。
“给你带的。”他把橘子递过去。
Doro接过橘子，抱着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本骑士有很多橘子。”它说。
“那不一样。”小杨说，“这个是谢礼。”
“谢什么？”
小杨想了想，说：“谢谢你那天陪我。”
Doro歪着头看着他，好像在回忆那天的事。
“压梨怪还在吗？”它问。
小杨摇摇头：“不知道，我看不见。但最近好像没那么压了。”
Doro点点头，把那个小橘子塞进怀里——不知道塞哪了，反正就是不见了——然后问：“你要去哪？”
小杨拍了拍身后的包：“找到工作了，今天去报到。”
“什么工作？”
“厂里。”小杨说，“有点远，在郊区，以后可能不常来这边了。”
Doro沉默了两秒。
“那个厂里，”它问，“有压梨怪吗？”
小杨想了想：“应该有吧，哪儿都有。”
Doro点点头，从橘子坐骑上掰下一瓣，递给他。
“给你。”它说，“路上吃。甜的。”
小杨接过那瓣橘子，放进嘴里。
确实甜的。
他站起来，看了看时间，又低头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小狗。
“那我走了。”
Doro点点头。
小杨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只小狗还蹲在原地，仰着头看着他。
“Doro。”他喊了一声。
“嗯？”
“你是幸运星。”小杨说，“遇见你之后，好像就慢慢顺了。”
Doro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本骑士是守护世界和平与笑容的，不是幸运星。不过如果你非要说，也行。”
小杨笑了，冲它挥挥手，转身走了。
Doro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老周走过来，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挺高兴的。”他说。
Doro点点头。
“那个压梨怪，”老周问，“真的没了？”
Doro想了想：“可能还有一点点，但变小了。他自己能搞定。”
老周低头看着它。
Doro也抬头看他。
“你看本骑士干嘛？”
老周笑了：“没什么，就觉得你挺厉害的。”
Doro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拍拍爪子，爬上那个坐骑。
“本骑士要去巡逻了。”它说，“今天有很多地方要去。”
然后一蹦一蹦地走了。
老周看着它的背影，又看看筐边那枚硬币，嘴角弯了弯。
太阳慢慢升高了，街上热闹起来。
Doro骑着橘子慢慢蹦，路过一家包子铺，一笼笼热气往上冒。它停下来，看着那些包子，鼻子动了动。
“想吃？”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Doro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菜，正笑眯眯地看着它。
Doro想了想，点点头。
老太太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掰成两半，把一半递给它。
“小心烫。”
Doro接过包子，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啃。肉馅的，油汪汪的，它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老太太看着它那副样子，笑得眼睛眯起来。
“我家以前也养过一只小狗，”她说，“黄色的，比你大一点。”
Doro停下来，抬头看她。
“后来呢？”
老太太想了想：“后来老了，走了。”
Doro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那半包子吃完，从橘子坐骑上掰下一瓣，递给老太太。
“给你。”它说，“甜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接过那瓣橘子，放进嘴里。
“嗯，甜的。”她点点头。
Doro冲她摆了摆爪子，骑着橘子继续往前走。
老太太看着它的背影，把那瓣橘子吃完了。
街上人越来越多，Doro骑着橘子在人行道上蹦，一蹦一蹦的。
蹦着蹦着，它忽然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
回头一看，一只橘猫蹲在三步远的地方，正盯着它看。
Doro停下来，也盯着那只猫看。
一狗一猫对视了三秒。
“你是谁？”Doro问。
橘猫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它。
Doro想了想，从橘子坐骑上掰下一瓣，递过去。
“吃吗？”
橘猫看了看那瓣橘子，又看了看Doro，慢慢走过来，闻了闻，然后舔了一口。
舔完它就皱着脸退后两步，疯狂甩头。
酸的。
Doro看着它那副样子，把那瓣橘子收回来，自己吃掉，点点头：“嗯，这个有点酸，是给坐骑挑的。你等一下。”
它从坐骑上又掰了一瓣，换了个位置，递过去。
“这个应该甜。”
橘猫这次谨慎多了，先闻了闻，再舔了舔，然后小口小口地吃掉。
吃完它舔舔嘴，又看着Doro。
Doro又掰了一瓣递给它。
一人一猫蹲在路边，你一瓣我一瓣，把那半个橘子分着吃了。
吃完之后，橘猫舔了舔爪子，忽然趴下来，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背。
Doro看着它，没懂。
橘猫又拍了拍，然后看着Doro。
Doro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亮了。
“你让本骑士骑？”
橘猫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趴着没动。
Doro从自己那半个橘子坐骑上跳下来，走到橘猫旁边，试着爬上去。
橘猫的背软软的，暖暖的。它爬上去坐好，两只后腿垂下来，感觉有点不习惯。
“出发？”它问。
橘猫站起来，慢慢往前走。
Doro坐在猫背上，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视线高了好多。平时看东西都是从下往上看，现在能看见路边摊上的东西了，能看见包子笼里冒的热气了，能看见别人头顶的发旋了。
“这个不错。”它说。
橘猫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路边突然冲出来一只小狗，对着橘猫汪汪叫。
橘猫停下来，盯着那只小狗，尾巴慢慢变粗。
Doro感觉到猫背上的毛竖起来了。
它想了想，从腰里拔出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已经吃了一半了——对着那只小狗晃了晃。
“本骑士在此，不得无礼。”
那只小狗看着棒棒糖，又看着坐在猫背上的Doro，愣了两秒，然后转身跑了。
Doro把棒棒糖收回来，拍拍橘猫的脑袋。
“继续前进。”
橘猫抖了抖耳朵，继续往前走。
一人一猫在街上逛了很久。
路过菜市场，橘猫停下来，看着鱼摊。Doro从它背上跳下来，跑去跟鱼摊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叼着一条小鱼回来。
橘猫吃完小鱼，舔舔嘴，继续驮着它走。
路过小区门口，有几个小孩在玩。看见猫背上坐着一只小狗，都跑过来看。
“猫上面有狗！”
“它怎么不动？”
“它在骑猫！”
Doro坐在猫背上，冲他们点点头。
“本骑士正在执行任务。”它一本正经地说。
小孩们听不懂，但都笑了。
有个小女孩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它。
Doro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葡萄味的，还行。
“谢谢。”它说。
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太阳慢慢西斜了。
橘猫驮着Doro走到一个巷子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它。
Doro从它背上跳下来，拍拍它的脑袋。
“今天谢谢了。”
橘猫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它的耳朵，然后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里。
Doro站在原地，看着它走远。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橘子坐骑早就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吃完了。
它拍拍爪子，往水果店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小杨走了。
它停下来，看着天边的晚霞，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傍晚，水果店快要打烊了。
老周正在收拾筐子，看见一只粉色小狗从街角蹦过来——没骑橘子，就那么用两只小短腿蹦。
“今天那个坐骑呢？”老周问。
Doro走到纸箱旁边，一屁股坐进去：“牺牲了。”
“怎么牺牲的？”
Doro想了想：“被本骑士和一个橘猫分了。”
老周愣了一下：“什么猫？”
Doro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小杨早上给它的那个红橘子。
它把橘子放在地上，看着它。
老周蹲下来，也看着那个橘子。
“今天那个小杨，”他说，“他挺高兴的。”
Doro点点头。
“你能让他高兴，”老周说，“挺厉害的。”
Doro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本骑士让他高兴的。”它说，“是他自己找到工作了。本骑士就是碰巧在那儿。”
老周没说话。
Doro看着那个橘子，忽然说：“他说本骑士是幸运星。”
“那你是不是？”
Doro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本骑士是守护世界和平与笑容的。幸运星是兼职。”
老周笑了。
他站起来，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葡萄味的，今天第二根。
“给。”他把糖放在Doro面前，“兼职的工资。”
Doro看着那根棒棒糖，又抬头看着老周。
“周助手。”
“嗯？”
“你今天看见那个橘猫了吗？”
老周摇摇头。
Doro点点头，把棒棒糖扒拉进窝里。
“明天本骑士可能还要去巡逻。”它说，“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老周笑了：“行，我天天给你留橘子。”
Doro钻进球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外面的天。
天快黑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它想起小杨说的那句话——你是幸运星。
其实它不知道什么是幸运星。
但如果小杨觉得是，那就是吧。
它缩回纸箱里，把那根葡萄味的棒棒糖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巡逻。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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