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忠义仁商”的金匾高悬,东南大捷的余威尚在,京畿赈灾的功劳也实实在在。
宋知渔的声望,在这一年夏秋之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如今,她不仅是富可敌国的“女财神”,更是得圣心嘉许的“义商”,是能为朝廷分忧、甚至间接参与平乱的“能臣”。
财富、名声、圣眷、乃至隐形的“江湖地位”与“玄商”背景,集于一身。
这样一个女子,哪怕她“不婚”、“立志搞钱”、“行事不羁”,在许多人眼中,也不再是缺点,而是……极具诱惑力的、独一无二的“宝藏”。
于是,在御赐金匾的风波刚刚平息不久,一股新的、更加汹涌的暗流,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栖梧居”,涌向宋知渔。
这暗流,名为“求娶”。
首先试探的,是京中几位家中有适龄子侄、且与宋家或“总会”有生意往来的勋贵和高官。
他们或亲自登门拜访宋阁老,或让夫人、女眷“偶遇”宋知渔的母亲,言辞含蓄,但目的明确——
家中子弟对宋大小姐“仰慕已久”,若能“结两姓之好”,必是“天作之合”,愿“厚礼相聘”,甚至暗示可“助力”宋氏产业更上一层楼。
宋知渔对此一律冷脸。母亲婉言回绝,宋阁老也以“孙女立志不婚,老夫亦无可奈何”为由,挡了回去。
最初这几家,见宋家态度坚决,又顾忌宋知渔如今“简在帝心”,不敢用强,大多悻悻作罢,但心中不甘,依旧观望。
然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东南沿海几大拥兵自重的“藩镇”,在“鬼蛟帮”覆灭、“互市”即将开启的当口,敏锐地嗅到了巨大的利益与变局。
他们手握兵权,坐拥地利,但对朝廷的“互市”政策,既期待又警惕。
若能通过联姻,与宋知渔这个“互市”关键人物、同时也是富可敌国的“财神”搭上关系,无疑能为自己在未来的利益分配中,增添重重筹码。
首先递来橄榄枝的,是镇守闽州、泉州的靖海侯。
其世子正当壮年,骁勇善战,掌管着泉州水师一部。
靖海侯的使者带着厚礼,言辞恳切,言道世子“久慕宋小姐才名”,若能“下嫁”侯府,必将“以正妻之礼相待”,并承诺“全力支持‘互市’,保障宋氏在东南一切商路安全”。
甚至暗示,若宋知渔不愿离开京城,世子可“常驻京师”或“两地分治”。
紧接着,是掌控岭南、南海一线的镇南公。
镇南公年事已高,但其嫡长孙才华出众,是岭南有名的青年才俊,且家族在南海诸国贸易中根深蒂固。
镇南公府的说客更为直接,承诺若宋知渔嫁入公府,不仅“宋氏”产业在岭南畅通无阻,更可借助公府力量,将生意做到南洋诸国,利润翻倍。
甚至提出,可“别院而居”,给予宋知渔极大的自由与尊重。
连远在西南、刚刚吃了瘪的“天龙门”背后的某个西南土司势力,也凑热闹般派了人来,话里话外表达“仰慕”,愿以“十里红妆、半壁江山为聘”,试图通过联姻,修复与宋氏的关系,并借其势力向中原渗透。
一时间,来自东南、岭南、西南,甚至北方边镇的“求亲”信息,如雪片般飞来。
这些“诸侯”背景深厚,手握实权,态度也一个比一个“诚恳”,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仿佛宋知渔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能带来无尽财富与权势的“金矿”,谁能娶到她,谁就能在未来的博弈中占尽先机。
“栖梧居”的门槛,几乎被各路说客踏破。
宋知渔烦不胜烦,干脆闭门谢客,一切交由母亲和祖父周旋。
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些“诸侯”不同于京中勋贵,他们天高皇帝远,手握兵权,若被接连拒绝,恼羞成怒之下,未必不会使出些下作手段,或是在“互市”、商路上给她制造麻烦。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春桃愁眉苦脸,“今天又来了三拨人,礼物堆了半院子,话都说尽了,就是不肯走。夫人那边也是疲于应付。”
宋知渔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中堆积如山的“聘礼”,眼神冰冷。
她厌恶这种将女子当做货物、当做筹码的“联姻”。
但她也明白,在这个时代,她的财富和影响力,注定了她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一味强硬拒绝,只会四面树敌。
或许……可以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作死”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既然他们都想“娶”她,那她就“嫁”好了。
不过,不是嫁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嫁”给一个他们谁都惹不起,也绝对无法强迫的“人”。
或者说,一个“身份”。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所有觊觎者知难而退、却又不会真正束缚她自由的“护身符”。
一个名义上的、具有绝对威慑力的“靠山”。
她想到了皇帝玄翊。
但皇帝显然不可能纳她为妃,那不合规矩,也非她所愿。
她想到了何云祺。
那个冷面王爷,倒是足够“硬”,也似乎……对她有几分不同。
但“祺王妃”的身份,同样意味着束缚与卷入更深的皇室纷争,非她所求。
那么,还有什么身份,既能震慑宵小,又能让她保持相对独立?
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枚“隐世令”上。
“玄商”……“隐世盟”……
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清晰。
或许,她可以对外宣称,自己身负“玄商”古老传承,有“天命”在身,需“守贞持道”,不可婚嫁,否则将“损及家族气运、祸及苍生”?
这借口虽然玄乎,但在“隐世”层面或许说得通,对那些敬畏鬼神的“诸侯”也可能有奇效。
或者,更直接一点,通过“听雨楼”或何云祺,向那些最跳脱的“诸侯”递个话,隐晦地亮出“玄商”背景,暗示“玄商传承者,婚配需遵古礼,非世俗可强求,违者将受‘契约’反噬”?
对于那些与“隐世”有接触或有所耳闻的势力,这或许比圣旨更有威慑力。
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要想彻底杜绝此类麻烦,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无人敢生觊觎之心;或者,找到一个真正能镇住场子的、公开的“盟友”或“保护人”。
她轻轻摩挲着腕上的指环,陷入沉思。
“小姐,”春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祺王府……也派人送东西来了。”
宋知渔回过神:“祺王府?送什么?”
“不是聘礼。”春桃忙道,“是几匣子上好的血燕和南海珍珠,说是给小姐……压惊补身。另外,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王爷说:‘跳梁小丑,不堪其扰。且忍数日,自有分晓。’”春桃学着何云祺那冷淡的语气复述。
宋知渔一愣。
他知道了?而且听这意思,他好像……要插手?
“且忍数日,自有分晓”?
他要做什么?难道要像对付“天龙门”一样,用“隐世”的手段去警告那些“诸侯”?还是……有别的打算?
她忽然有些好奇,也隐隐有些……期待。
“知道了。”她淡淡道,“把东西收下吧。另外,传话出去,就说我因近日劳心费神,旧疾复发,需静养一段时日,闭门谢客,所有访客与礼物,一律退回。”
既然他说“自有分晓”,那她便等一等,看看这位王爷,又能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这“商业联姻”的闹剧,或许很快就能落幕了。
只是不知,他那句“自有分晓”,究竟会是怎样的“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