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渔的“抢功”行为,在最初的风波过后,因其高效务实,迅速显现出积极效果。
由“北地商行”和“云记”联合采购、调运的第一批优质粮食,源源不断、快速抵达灾区,有效缓解了燃眉之急。
灾民得到及时赈济,民心渐稳,灾后防疫、重建等事宜也在三皇子玄澈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展开。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对宋知渔“越矩”的非议声,在实实在在的功绩面前,渐渐低了下去。
连之前一些持反对意见的清流,也不得不承认,宋氏此番确实“有功于国,有德于民”。
户部更是乐见其成,宋知渔不仅捐了巨款,还主动承担了最繁琐、也最容易出问题的粮食采购环节,且保质保量,为朝廷省下大量心力与潜在风险。
然而,就在京畿赈灾形势向好之际,东南沿海却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何云祺抵达泉州后,与苏砚会合,利用“云记”的庞大情报网络和“听雨楼”的隐秘力量,很快锁定了“鬼蛟帮”的老巢“恶鬼屿”,并摸清了其与“黑水部”残余、东瀛浪人、以及东南沿海几股走私势力的勾连。
更关键的是,他们查到了那批急于脱手的“陈粮”的最终去向——
并非运往京畿,而是被“鬼蛟帮”秘密转运至“恶鬼屿”附近的几个隐秘仓库,似在囤积,意图不明。
结合之前“鬼蛟帮”散布流言攻击宋知渔的行为,何云祺判断,此帮与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仅仅是求财那么简单,其目标很可能是“互市特区”,甚至想借此在东南沿海制造更大规模的混乱。
事不宜迟。
何云祺当机立断,一面秘密调集福建水师精锐,一面联络“云记”暗中控制的几支可靠海商武装,制定了水陆并进、奇袭“恶鬼屿”的详细计划。
计划的关键,在于“云记”在“鬼蛟帮”内部安插的眼线,以及“听雨楼”高手对“鬼蛟帮”头目的精准斩首。
行动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展开。
福建水师在外围封锁海面,“云记”的武装船队与“听雨楼”高手在内应配合下,突袭“恶鬼屿”。
激战持续一夜,“鬼蛟帮”猝不及防,头目被诛,帮众死伤溃散,老巢被一举捣毁。
缴获的物资中,不仅包括大量金银、走私货物,更有那批被伪装过的“陈粮”,以及“鬼蛟帮”与“黑水部”、东瀛浪人及京中某些势力往来的密信、账册。
此战干净利落,不仅拔掉了为祸东南沿海多年的毒瘤“鬼蛟帮”,更缴获了关键罪证,顺藤摸瓜,将潜伏在东南的“黑水部”残余势力及数个走私团伙连根拔起,极大震慑了蠢蠢欲动的东瀛浪人,为“互市特区”的顺利推行扫清了最大障碍。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入京城。
当何云祺的详细战报与缴获的罪证,一同呈递御前时,满朝皆惊!
皇帝玄翊看着战报和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龙颜震怒的同时,也深感欣慰。
祺王此行,不仅肃清了海患,更揪出了隐藏的祸根,功莫大焉。而战报中,对“云记”在情报、内应、辅助作战方面的贡献,也给予了充分肯定。
“好!好!好!”玄翊连说三个好字,抚掌大笑,“朕的弟弟,果然不负朕望!雷霆手段,犁庭扫穴,大快人心!”
他目光落在战报中,关于宋氏“北地商行”与“云记”在赈灾粮采购调运中“高效得力”、“所供粮草质优量足,为前线将士提供了坚实保障”的记述,又想起京畿赈灾中宋知渔的“急智”与“实效”,眼中笑意更深。
“这个宋知渔,”玄翊对侍立一旁的秉笔太监笑道,“倒是总能给朕惊喜。赈灾之事,她插上一手,本以为会添乱,没想到反而成了助力。这次东南之事,她那个堂舅苏砚,更是立了大功。这宋家……不愧是‘玄商’之后,能人辈出啊。”
秉笔太监赔笑:“陛下圣明。宋氏女虽有出格之处,然于国于民,确有大功。此番东南大捷,亦有其一份功劳。”
“嗯。”玄翊点头,提笔在何云祺的报捷奏章上批了“甚慰朕心,有功当赏”几个大字,又另取一张纸,沉吟片刻,写下:
“宋氏知渔,急公好义,智虑忠纯。于京畿赈灾,献策出力,活民无数;于东南平患,其族襄助,功不可没。着即赐‘忠义仁商’匾额一块,金百两,绢百匹,以示嘉奖。钦此。”
这是明旨褒奖,意义非凡。
“忠义仁商”的御赐匾额,是极高的荣誉,等于官方为宋知渔和宋氏正名,彻底洗刷了之前“妖女”、“谋逆”等污蔑之词。金帛之赏倒在其次。
圣旨下达,满城轰动。
“我的天!陛下亲赐‘忠义仁商’!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宋大小姐这次真是立了大功了!东南平了海盗,京畿救了灾民!”
“我就说宋大小姐是好人!之前那些谣言,果然都是坏人污蔑!”
“连陛下都夸‘智虑忠纯’,以后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宋知渔在“栖梧居”接到圣旨和御赐匾额时,也有些意外。
她本已做好因“抢功”被申饬甚至罚银的准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隆重的褒奖。
看来,何云祺在东南的行动大获全胜,连带她也沾了光。
皇帝这是借褒奖她,来肯定整个宋氏在此次事件中的贡献,尤其是苏砚的功劳。
“民女叩谢陛下隆恩!”宋知渔恭敬接旨。
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忠义仁商”匾额,心中感慨万千。
这块匾,不仅是一份荣耀,更是一道护身符。
从此,她行事可以更少些顾忌,至少在明面上,无人再敢轻易以“商贾”、“女子”之名攻讦她。
然而,就在全城为宋知渔受赏而热议时,另一道从灾区传来的消息,却让她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三皇子玄澈在赈灾过程中,感染时疫,病倒了。
虽经随行太医竭力救治,暂无性命之忧,但病情反复,身体虚弱,赈灾后续事宜不得不暂时移交副手。
消息是杜衡从灾区暗中传回的,提及三皇子病倒前,曾因赈灾粮的发放与当地几个豪强发生争执,情绪激愤,加之连日操劳,才不幸染病。而那几家豪强,似乎与朝中某位势力不小的勋贵,有姻亲关系。
宋知渔眉头紧锁。
三皇子病倒,是意外,还是……有人不想让他顺利完成赈灾,积累声望?
那几家豪强,是否与之前企图贩卖“陈粮”的势力有关?
若三皇子因此落下病根,甚至……那幕后黑手的目的,就太歹毒了。
她立刻以“宋氏慈善基金”的名义,从京城重金聘请了两位专治时疫的名医,连同大批珍贵药材,火速送往灾区,为三皇子诊治。
同时,她暗中嘱咐杜衡,留意那几家豪强的动向,以及灾区是否有其他异常。
“圣心大悦”的余温尚在,新的阴影却已悄然笼罩。
宋知渔知道,这场赈灾风波,恐怕还未真正结束。
她无意卷入皇子间的纷争,但三皇子是因赈灾而病倒,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视。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觉得,这次灾情与东南的“鬼蛟帮”事件,或许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那只看不见的黑手,似乎一直在试图搅动风云,目标不止是她,可能还包括“互市”,乃至……皇位?
她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京畿、东南沿海、乃至更遥远的漠北之间逡巡。
但无论如何,她已无法回头。只能在这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继续落子,步步为营。
御赐的“忠义仁商”匾额,被她命人恭恭敬敬地悬挂在了“宋氏商行总会”的大门之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荣耀,也是责任,更是她继续“作死”……不,是继续开拓前路的,又一重坚实“家底”。